第190章 血灯笼:大兴安岭黄仙债(2/2)
随着泥土被一点点挖开,那东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一截骨头,人的腿骨。李建国的心跳一下子停了半拍,手里的铁锹差点掉在地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挖。更多的骨头露了出来,头骨、肋骨、手臂骨......层层叠叠地堆在土里,周围还散落着一些破旧的衣物碎片。
他越挖越心惊,到最后,一共挖出了六具尸骨,整整齐齐地呈环状埋在老松树下,每具尸骨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尸骨的衣物年代各异,有的看起来很旧,布料都烂得不成样子,有的则相对新一些,像是近十几年的款式。他突然想起老蔫儿说的话——前六任守夜人,没一个撑过开春的。
这些尸骨,难道就是那些失踪的守夜人?
他蹲在尸骨旁,仔细观察着。其中一具尸骨的手指骨紧紧攥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他用铁锹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具尸骨的手指,发现里面握着一把生锈的猎刀,刀柄缠着一圈黄褐色的毛发,质地柔软,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毛。
李建国拿起猎刀,刀柄上的毛发有些扎手,刀身锈迹斑斑,但刀刃依然锋利。他突然想起那天在西坡看见的黄褐色影子,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些守夜人的死,和黄皮子有关?
他把猎刀收好,又在尸骨堆里翻找了一会儿,没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阳光渐渐移到了头顶,林子里还是很安静,但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他不敢再停留,用泥土把尸骨重新埋好,匆匆离开了老松树。
回到木屋后,他把猎刀放在桌上,盯着那圈黄褐色的毛发发呆。他想起了那本日记残页,赶紧翻出来重新看。黄皮子......别来......那句残缺的话,此刻变得格外清晰。他突然意识到,老蔫儿说的惹着东西了,可能就是指黄皮子。
他在屋里翻找起来,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前任守夜人的线索。衣柜里除了几件旧衣服,什么都没有;木桌的抽屉里全是些没用的杂物,打火机、铅笔头、空罐头盒......他翻到床底的时候,发现那里有个木箱,锁着一把小铜锁。他用匕首撬开铜锁,打开木箱,里面放着几本厚厚的林场档案。
档案的纸张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终于在一本一九六五年的档案里找到了线索。那本档案里记录着林场的历史,其中有一页写着:三道沟林场原为黄皮子猎场,一九六五年改建为林场,期间猎杀黄皮子无数,剥皮售卖,获利颇丰......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但仅这几句,就足够让他心惊了。
六十年前的黄皮子猎场,六具守夜人的尸骨,诡异的红灯笼,还有那把缠着黄皮子毛发的猎刀......这些线索在他脑海里交织,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轮廓。难道是黄皮子在复仇?
接下来的几天,李建国变得格外警惕。他白天不敢再轻易进林子,就在木屋周围活动,检修发电机,劈柴,把屋里的门窗都加固了一遍。晚上他更是不敢睡觉,守着炉子,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军用匕首,耳朵时刻听着外面的动静。
可那盏红灯笼再也没有出现过,林子里安静得可怕,连动物的叫声都很少听见。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总觉得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他。他开始出现幻听,有时候明明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却总听见有人在耳边低语,声音细弱,像小孩子的声音;有时候又会听见细碎的脚步声,在木屋周围来回走动。
第十天夜里,他终于再次看见了那盏红灯笼。这次不是在林边,而是在木屋对面的山坡上,离得更近了,暗红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影子。他屏住呼吸,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灯笼飘得很慢,像是在观察屋里的动静,那股熟悉的麝香似的骚味,又开始在屋里弥漫开来,越来越浓。
他看见灯笼慢慢飘向木屋,离得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灯笼表面的纹理,那确实是某种动物的皮,上面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灯笼停在木屋的窗户外面,暗红色的光映在玻璃上,墙面上的影子也变得越来越清晰,那影子不是灯笼的形状,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形,四肢短小,脑袋却很大,看起来格外诡异。
突然,敲门声响起。咚...咚...咚...很轻,很有节奏,像是用手指关节敲的。李建国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匕首,死死盯着门。敲门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轻,还伴随着一阵细碎的呜咽声,像小孩子在哭,又像动物在哀鸣。
他不敢开门,也不敢出声,就那么躲在门后,听着门外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停了,呜咽声也消失了,但那盏红灯笼还在窗外,暗红色的光一直映在墙上。他看见墙上的影子动了起来,像是在扒窗户,玻璃上出现了几道模糊的划痕,不知道是用爪子还是用别的什么东西划的。
那一夜,红灯笼在窗外飘了整整一夜,墙上的影子也晃动了一夜。李建国靠在门后,一动不动地守了一夜,精神高度紧张,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天快亮的时候,灯笼才慢慢飘走,消失在林子里,那股骚味也渐渐淡了下去。
天亮后,他走到窗边,看见玻璃上果然有几道细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出来的。他摸了摸划痕,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他知道,黄皮子不会善罢甘休,它会一直缠着他,直到把他也变成老松树下的一具尸骨。
他开始疯狂地翻找木屋,希望能找到对付黄皮子的办法。床底、衣柜、木箱......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他都翻了个遍。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搬开铁架床,发现床板格里放着半块黄皮子皮。
那半块黄皮子皮已经有些陈旧,毛色暗淡,但质地依然柔软。皮的边缘有明显的刀割痕迹,上面还沾着一些陈旧的血渍,已经发黑变硬。他拿起黄皮子皮,发现皮的内侧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六个名字,字迹潦草,有些模糊,但能勉强辨认出来。他对照着档案里的记录,发现这六个名字,正好是前六任守夜人的名字。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六十年前,三道沟林场是黄皮子猎场,无数黄皮子被猎杀剥皮;六十年后,幸存的黄皮子修炼成精,开始向林场的守夜人复仇。每任守夜人,最终都参与了猎杀黄皮子的行动,而他们的下场,就是被黄仙杀死,埋在老松树下。那盏红灯笼,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灯笼,而是黄仙用猎杀者的头盖骨制成的引魂灯,用来引诱下一个受害者。
李建国拿着那半块黄皮子皮,手不停地发抖。他想起了日记残页上的字,想起了老蔫儿说的黄仙报仇,不死不休。他终于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一场代代相传的债,从六十年前第一只黄皮子被猎杀开始,这场债就已经注定了。
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他猛地把黄皮子皮扔在地上,拿起火柴就想把它烧了。他知道这可能没用,但他不想坐以待毙,不想成为第七具尸骨。火柴划亮的瞬间,屋里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炉子里的火苗一下子变小了,变成了幽蓝色。
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动物的声音,像是某种超自然的嘶吼。他抬头往窗外看,那盏红灯笼又出现了,就悬在木屋门口,暗红色的光比之前更亮,照得屋里一片诡异的红光。
他划燃火柴,扔向黄皮子皮。火柴刚碰到皮料,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吹灭了。屋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只剩下炉子里幽蓝色的火苗。他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口慢慢走到屋里,那股麝香似的骚味浓得让人作呕。
他举起手电筒,光柱照向门口。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身形瘦小,浑身覆盖着黄褐色的毛发,脑袋很大,眼睛里闪烁着幽绿色的光,像两盏小灯笼。那是黄仙,修炼近百年的黄皮子精,它终于现出了真身。
黄仙慢慢向他走来,步伐诡异,不像人也不像动物。它的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但李建国却觉得浑身发冷,连动都动不了。灯笼里的红光突然变得刺眼,他看见六点鬼火从灯笼里飘出来,在空中慢慢凝聚成六张模糊的面孔,正是老松树下的那六具尸骨,他们的表情痛苦而扭曲,嘴里发出无声的哀嚎。
黄仙停在他面前,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在审视自己的猎物。它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李建国却感受到了它内心的仇恨,那是六十年积累的恨意,沉重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窗外的风雪突然又大了起来,狂风呼啸着撞在木屋的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屋顶的油毡被风吹得掀起,雪片从缝隙里灌进来,落在地上,瞬间就积了一层。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炉子里的火苗终于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漆黑。
李建国不知道黄仙最后有没有杀他,他只记得自己最后写在了日记上:它要的不是命,是代代相传的债。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开春的时候,搜救队终于开进了三道沟林场。暴雪已经停了,融化的积雪汇成小溪,在林子里流淌。他们找到了那间木屋,木屋已经被积雪压塌了大半,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本被水浸湿的日记,字迹有些模糊,但最后一页的那句话,却清晰可见。
搜救队在老松树下挖出了七具尸骨,新增的那具尸骨穿着迷彩服,手里紧紧攥着半块黄皮子皮。而那盏诡异的红灯笼,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有林区的老人们知道,黄仙的复仇还没有结束。只要三道沟林场还在,只要那笔债还没还清,每到午夜,林子里就还会亮起那盏暗红色的灯笼,等待着下一个守夜人,等待着下一个还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