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血灯笼:大兴安岭黄仙债(1/2)
车轱辘碾过最后一段露着碎石的山路时,老蔫儿突然猛踩刹车,柴油皮卡的排气管里喷出一团白雾,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瞬间冻成细碎的冰碴子。李建国正盯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片发呆,冷不防被惯性推得撞在副驾扶手上,刚退伍不久的腰板还带着旧伤,疼得他嘶了一声。
到了,就这儿。老蔫儿的声音比车外的寒风还涩,他裹紧了油渍麻花的棉袄,手指着前方被暴雪吞去大半的木屋,三道沟林场,往后仨月,你就跟这儿猫冬。
李建国推开车门,一股夹着松针味的寒风当即灌进衣领,冻得他一缩脖子。雪片大得像鹅毛,打在脸上生疼,视线里的世界只剩白与黑——漫天的白,还有远处大兴安岭黑黢黢的林线,像一头蹲在雪地里的巨兽,沉默地盯着他这个新来的闯入者。他今年二十五,在部队里练出一身胆气,退伍后没听家里安排去工厂,偏偏接了这个守夜人的活儿,图的就是月薪八千还管吃住,能攒下钱给老家的母亲治病。来之前他就听说这地方偏,没承想偏到这份上,手机信号早没了影,连电线都没拉进来,全靠柴油发电机供电。
老蔫儿帮他把行李搬下车,临上车前突然拽住他的胳膊,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冰凉刺骨。小李,听叔一句劝,夜里不管听见啥、看见啥,都别出屋。尤其是午夜之后,要是瞅见林子里有红灯笼飘,赶紧回屋蒙头睡,千万别追,也别问。
李建国笑了笑,拍了拍腰间的军用皮带:叔,我在边境线上跟狼群对峙过,还能怕这些虚无缥缈的玩意儿?他以为这是老工人哄人的老话,就像老家村口老人说的夜路别捡头发一样,都是吓唬人的。
可老蔫儿的脸绷得像块冻硬的馒头,眼神里的忌讳藏都藏不住:不是吓唬你。这三道沟邪性得很,前六任守夜人,没一个撑过开春的。有说跑了的,有说失踪的,还有的说冻饿而死的......但咱林区老人都知道,是惹着东西了。他朝林子深处瞥了一眼,喉结动了动,那红灯笼,是催命符。
柴油皮卡的引擎重新轰鸣起来,老蔫儿几乎是逃也似的掉转车头,车尾灯很快就被风雪揉成两个模糊的红点。李建国拎着行李站在雪地里,木屋的门虚掩着,风吹得门板吱呀作响,像谁在里面叹气。
木屋比他想象的结实,墙是夯土混着碎石砌的,外面糊了一层沥青防潮,屋顶铺着的油毡虽然有些破损,但压得很实。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煤烟、霉味和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比外面暖和不少。屋里陈设简单:一张铁架床,一个掉漆的衣柜,靠窗摆着一张木桌,桌角放着台老式收音机,旁边堆着几袋压缩饼干和一箱罐头。最显眼的是墙角的铁炉子,烟囱从屋顶伸出去,炉子里还有些没烧透的煤渣。
他先检查了物资,发现除了吃的,还有足够的煤炭和柴油,发电机就放在门外的小棚子里,试了试还能转。生炉子花了点功夫,潮湿的木柴不太好燃,呛得他直咳嗽。等炉火烧旺,屋里渐渐暖起来,他才开始收拾行李。床底下积了层薄灰,他弯腰去扫的时候,手指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扒出来一看,是个磨破了封皮的笔记本,纸页都泛黄了。
这应该是前任守夜人的东西。李建国随手翻了翻,里面记的大多是日常琐事,比如今日检查西坡铁丝网,有两处破损发电机机油该换了之类的,字迹潦草,偶尔还夹杂着几句东北方言。翻到中间几页,纸页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字句:红灯又亮了,离得更近老松树......底下有东西黄皮子......别来......最后一页的字迹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的,只有字格外清晰,力透纸背。
他把笔记本扔在桌上,没太当回事。山里人寂寞,难免胡思乱想,写点胡话也正常。夜幕很快降临,大兴安岭的黑夜来得又快又沉,窗外的风雪更大了,风刮过树梢的声音像鬼哭狼嚎,时而尖锐,时而低沉。他打开收音机,里面全是滋滋的杂音,调了半天,才勉强收到一个遥远的评书台,讲的是《聊斋》,聂小倩的故事配上窗外的风雪声,竟有了几分诡异的契合度。
第一夜过得很平静,除了风雪声和发电机的轻微轰鸣,什么动静都没有。李建国守着炉子坐到后半夜,实在困了就倒在床上睡了过去,军人的警惕性让他没脱外套,手一直放在枕头底下的军用匕首上。
接下来的几天,他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每天早上起来检查发电机,沿着林场的铁丝网巡视一圈,中午回来热罐头吃,下午劈柴、检修炉子,晚上就守着炉子看书或者发呆。风雪一直没停,积雪已经没过膝盖,走在雪地里,每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尺,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他偶尔会想起老蔫儿的话,但午夜时分,林子里除了风雪什么都没有,更别说什么红灯笼了。
第六天的时候,风雪小了些。他巡视到西坡时,发现那里有片松树林被人砍过,树桩的切口很新,不像废弃林场该有的样子。正疑惑着,忽然听见林子里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小动物在跑。他握紧匕首追过去,只看见一道黄褐色的影子闪过,速度极快,消失在密林里。大概是黄鼠狼吧。他嘀咕了一句,林区里黄鼠狼很常见,当地人叫黄皮子,都说这东西有灵性,不能随便惹。
回到木屋时,天已经擦黑了。他烧了壶热水,泡了碗方便面,刚吃了两口,就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是风声,像是爪子挠门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他放下碗筷,抄起匕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面一片雪白,除了漫天飞舞的雪片,什么都没有。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风雪里打了个折。门外的响动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挠,这次更轻,像是在试探。李建国猛地拉开门,风雪瞬间涌进来,门口的雪地上只有几个模糊的小脚印,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了。
第七夜,他特意熬到午夜。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融融的,他靠在椅子上,眼皮有点发沉。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不是风声,也不是动物叫,像是小孩子受了委屈在哭。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走到窗边,掀起蒙在玻璃上的塑料布往外看。
雪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些,月光偶尔能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雪地上,泛着惨白的光。就在这时,他看见林边的空地上,亮起了一点红光。
那红光很暗,是种暗红色,像凝固的血。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红光还在,而且慢慢动了起来。是一盏灯笼,悬在离地面半人高的地方,没有灯杆,就那么凭空飘着。灯笼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常见的圆形,有点扁,表面凹凸不平,不像纸也不像布,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
李建国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老蔫儿的话在耳边回响:要是瞅见林子里有红灯笼飘,赶紧回屋蒙头睡,千万别追。可军人的好奇心和不服输的性子让他挪不开脚步。他盯着那盏灯笼,看着它慢悠悠地飘进林子,无风自动,灯笼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像个扭曲的人影。
鬼使神差地,他抓起桌上的手电筒,披上棉袄,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雪地里的寒气瞬间穿透棉衣,冻得他牙齿都开始打颤。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在林子里扫过,正好照在那盏灯笼上。这一下看得更清楚了,灯笼的表面像是某种动物的皮,质感粗糙,上面还隐约能看见细小的绒毛,暗红色的光就是从皮料的缝隙里透出来的。
灯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飘移的速度快了些,钻进了密林深处。李建国跟了上去,脚下的积雪很厚,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他发现灯笼始终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大概三十丈远,他快走几步,灯笼就飘快些,他慢下来,灯笼也跟着减速,像是在故意引诱他。
林子里的树长得又高又密,枝桠交错,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月光透过枝桠的缝隙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吹过的时候,树影晃动,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李建国的手电筒光柱扫过树干,偶尔能看见树皮上裂开的纹路,像人的皱纹,狰狞而诡异。他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麝香,又带着点骚气,若有若无的,总在他鼻子跟前萦绕。
不知追了多久,灯笼突然停了下来,悬在一棵老松树的树冠下。那棵老松树格外粗壮,树干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过来,树皮是深褐色的,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李建国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手电筒的光柱照在灯笼上,他发现那灯笼的底部似乎在渗着什么东西,滴在雪地上,发出的声响,像是滚烫的油滴在雪上。
他刚要再靠近些,灯笼突然晃了一下,暗红色的光骤然变暗,接着像被风吹灭似的,瞬间消失了。周围一下子陷入黑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柱还亮着。李建国愣在原地,心脏狂跳,他举着手电筒在老松树周围照了一圈,什么都没有。走到灯笼消失的地方,他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雪——那里的雪竟然是温的,而且有一个圆形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边缘的雪都化成了水,又很快冻成了薄冰。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木屋跑,手电筒的光柱在林子里乱晃,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在他听来像是有人在背后喘气,那股麝香似的骚味,也变得越来越浓。
跑回木屋的时候,他浑身都是汗,冷汗浸湿了内衣,又被屋里的暖气一烘,格外难受。他反锁上门,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炉火烧得更旺了,可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他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那一夜,他没敢睡觉,守着炉子坐了一整晚。窗外的风雪又大了起来,把木屋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他时不时就走到窗边往外看,林子里一片漆黑,再也没有出现那盏诡异的红灯笼。
第二天早上,风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李建国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不少。想起昨晚的经历,他还是有些后怕,但更多的是疑惑——那灯笼到底是什么东西?老松树下又藏着什么秘密?
他决定去老松树下看看。带上铁锹和匕首,他再次走进林子。雪后的林子格外安静,只有他踩在雪地上的声。昨晚的脚印已经被新的落雪覆盖了大半,他凭着记忆,慢慢往老松树的方向走。那股麝香似的骚味消失了,空气里只有松针的清香和雪的寒气。
找到老松树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走到昨晚灯笼消失的地方,那圆形的灼烧痕迹还在,边缘的薄冰已经融化,露出湿漉漉的地面。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除了有点凉,没什么特别的。
他盯着那棵老松树看了半天,树干粗壮,枝叶繁茂,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总觉得这棵树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底下。昨晚笔记本上那句老松树......底下有东西突然冒进脑海,他咬了咬牙,拿起铁锹,开始在树下挖坑。
积雪很厚,冻得通红,虎口也震得发麻。挖了大概有半米深的时候,铁锹突然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不是石头,像是木头或者骨头。他心里一紧,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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