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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窑血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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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阿强发现秀兰的手总是冰凉的。以前冬天她也手脚凉,可现在是穿着这么厚的棉袄,手摸上去还是像冰块。他让她多喝热水,靠近火盆坐,也不见暖和。

再后来,秀兰开始说些怪话。

那天傍晚,阿强从外头回来,看见秀兰站在院子里,面对着北沟的方向,一动不动。北风吹起她红棉袄的下摆,像一面静止的旗。

“站这儿干啥?多冷啊,快进屋。”阿强去拉她。

秀兰慢慢转过头,眼睛看着阿强,却又好像没看他,嘴唇翕动,声音低低地飘出来:“……砖窑该添柴了。”

阿强浑身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你说啥?”

秀兰好像突然惊醒,眼神恢复了焦距,茫然地看着他:“啊?我说……我说该添点柴火了,炕不够热。”

阿强心里发毛,但看媳妇脸色除了苍白点,也没别的异样,只当她是孕期反应,胡思乱想。他强行把秀兰拉进屋,把那件红棉袄硬脱了下来:“这袄子穿着也不见暖,别穿了,回头我给你买新的。”

秀兰没反抗,任由他脱下棉袄,但眼睛一直盯着那红色,直到阿强把棉袄塞进柜子深处。

可事情并没完。

接下来几天,秀兰虽然没再穿红棉袄,但整个人更恍惚了。有时候做着饭,手里的勺子会掉地上。夜里睡着睡着,会突然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窗户。阿强发现,她总是不自觉地往北沟那边望。更让他心惊的是,秀兰体温越来越低,大白天摸着都冰手,脸色却异样地透出一点红晕,像是冻出来的,又像是……发烧?可额头一点也不烫。

那句“砖窑该添柴了”,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是低声喃喃,有时是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尤其是在看到火光的时候——灶火、油灯、甚至阿强抽烟的火柴光,都能让她眼神发直,重复那句话。

阿强心里越来越怕。他想起北沟砖窑的传说,想起老吴的死,想起自己从窑里拿出来的那件诡异的红棉袄。他偷偷把棉袄从柜子里拿出来,想找个地方扔了或者烧了。可奇怪的是,那棉袄叠放的地方,周围的木板摸上去总是潮乎乎的,像渗着水汽,袄子本身却一点没湿,还是那种血一样的红,触手冰凉。

他想跟村里老人打听,又不敢明说,怕人知道他进了废窑拿了东西。旁敲侧击问起砖窑的事,赵老四吧嗒着旱烟,眯着眼说:“那地方啊,怨气重。老吴是烧窑的,死在窑里,魂儿就恋着那地方。听说这种横死的,要是心事没了,就得找替身,或者找件稀罕东西附上,了了他的念想。他那窑火,怕是还没烧完呢……”

阿强听得后背发凉,魂不守舍地回家。

腊月二十一晚上,阿强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摸黑一摸身边,空了。秀兰不见了!

他心头猛跳,赶紧披衣下炕。外屋没有,院子里也没有。惨淡的月光下,雪地上有一行新鲜的脚印,迤逦向着村外,正是北沟的方向。

阿强脑袋“嗡”的一声,什么都明白了。他抄起门后的斧头,也顾不上叫醒邻居,发疯似的顺着脚印追去。

夜里的北沟,比白天恐怖百倍。风像鬼哭,树影张牙舞爪。那行脚印笔直地通向废砖窑,在窑门口消失了——秀兰进去了。

窑洞里,竟然有光!

不是手电光,也不是油灯光,是暗红的、跳动的火光,从窑门缝里透出来,把门口一小片雪地都映红了,还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流。

阿强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冲到窑门口,透过破木板的缝隙往里看。

只看了一眼,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冻住,又瞬间被那火光烤得沸腾。

窑膛里,那早就该冰冷的火坑中,此刻竟熊熊燃烧着大火!没有柴,没有炭,那火是凭空烧起来的,火苗是暗红色,舔舐着窑壁,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烧裂。

秀兰就站在火坑边,背对着窑门。她身上,赫然穿着那件红棉袄!阿强明明把它锁在了柜子深处!

火光映照下,那红棉袄红得刺眼,红得滴血。可更恐怖的是,棉袄的表面,正慢慢渗出一片片黑色的污渍,像是被火燎出的焦痕,又像是干涸的血迹。随着火光跳动,棉袄的布料竟然开始变得稀薄、发脆,里面厚实的棉花,一团一团地飘散出来——那不是棉花,是黑色的、轻飘飘的纸灰!像是烧给死人的元宝纸钱灰烬!

纸灰在空中飘舞,有些落在秀兰的头发上、肩膀上,有些被热气卷起,飞向窑顶。秀兰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她面对着火焰,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以一种古怪的姿势半抬着,像是要拥抱那火,又像是要往里添什么东西。

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温软,而是干涩、平板,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在窑膛里回荡:

“火候还差着咧……得添柴……得添柴……”

每说一句,火苗就窜高一分。

而在那跳跃的、暗红的火焰中心,阿强隐约看到,有一个人形的影子在扭动。那影子很淡,被火光照得扭曲变形,蜷缩着,挣扎着,和老吴死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秀兰!”阿强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害怕,一脚踹开本就腐朽的窑门,冲了进去。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焦臭。秀兰猛地转过头。火光映着她的脸,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却空茫茫的,只有两簇跳动的火苗。她的嘴唇还在翕动:“添柴……该添柴了……”

阿强扑上去,想把她拉离火坑。可秀兰的力气大得惊人,像钉在了地上,那件红棉袄摸上去滚烫,却又透着那股子熟悉的阴凉。纸灰不断从袄子上飘散,露出

火焰中的影子扭动得更厉害了,仿佛在嘶喊,在催促。

阿强又急又怕,他知道,再不把秀兰带出去,她不是被火烧死,就是被那东西彻底占了身子!他想起赵老四说的“念想”,想起老吴是个烧窑的,死时窑火灭了,他的“念想”是不是就是把这窑火重新烧旺?把没烧完的砖烧完?秀兰,就是他要添的“柴”?

“吴大爷!吴大爷您行行好!”阿强对着火焰里的影子嘶声大喊,“东西我还给您!袄子我还给您!您放过我媳妇!她怀着孩子呢!您要啥,我给您烧,给您供!求求您了!”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去扯秀兰身上的红棉袄。那袄子此刻仿佛活了过来,紧紧缠在秀兰身上,一些地方已经和苦的低吟,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火焰猛地一窜,几乎舔到窑顶。火中的影子忽然清晰了一瞬——那是一个痛苦蜷缩的人形,脸部模糊,但能感到一股滔天的怨念和……一丝迟滞。

阿强福至心灵,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半瓶没喝完的烧刀子,用牙咬开瓶盖,将烈酒全部泼向那件红棉袄,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走啊!”

酒液泼在滚烫的袄面和飘散的纸灰上,“轰”地腾起一片蓝汪汪的火苗,瞬间将红棉袄包裹。秀兰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猛地向后倒去。阿强趁机抱住她,连滚爬爬地冲出窑门,扑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他回头看去。窑内的火光在酒焰之后,猛地黯淡下去,迅速收缩,几秒钟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场大火从未出现过。窑洞重新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焦臭和酒气的白烟,从窑口缓缓飘出。

怀里的秀兰已经昏了过去,身上那件红棉袄不见了,只剩下她原本穿着的单薄内衣,也被汗水浸透。她的身体冰冷,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阿强脱下自己的棉袄裹住她,背起来就往村里狂奔。

第二天,阿强请来了邻村一个据说懂些门道的老萨满。老萨满去北沟窑口转了一圈,抓了一把窑门口的土,又听了阿强吞吞吐吐的讲述(隐去了自己偷拿东西的细节,只说媳妇梦游去了那里),叹了口气。

“怨念附物,找替身续火。”老萨满摇摇头,“那窑里的,惦记着他没烧完的活儿呢。红袄子是他怨气化的,沾了活人气,就想把人往里引。幸好你救得及时,酒是阳烈之物,泼散了怨气凝聚的形质。你媳妇魂儿吓着了,得静养,我给她叫叫魂。往后,离那地方远点儿。”

老萨满做了法,给秀兰叫了魂。秀兰慢慢醒转,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恢复了清明,只是对那晚的事全然不记得,只说自己做了个很长很可怕的梦,梦见一直在烧火,很累。

阿强不敢再瞒,把自己进窑拿袄子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秀兰。秀兰听后,只是流泪,紧紧握着他的手,说再穷也不能动那种念头了。

阿强变卖了家里能卖的东西,又四处借钱,好歹让秀兰平安生下了个儿子。日子依旧紧巴,但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那件红棉袄,自那晚在窑里被酒火烧过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北沟的砖窑,似乎也恢复了以往的寂静。再没人听到过夜里添柴的声音。

只是,每年到了腊月二十三左右,总有些心细的村民说,路过北沟口时,好像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焦味,像是从很深的窑洞里飘出来的。也有人说,在特别阴冷的冬日傍晚,瞥见过窑洞口有一点暗红的光一闪而过,像炭火将熄未熄时的余烬。

阿强再也没靠近过北沟一步。他拼命干活,努力养家,只是有时深夜醒来,看到窗外无边的黑暗,会没来由地想起那窑洞里跳跃的暗红火光,和火光中扭曲的影子。

他不知道老吴的“念想”到底了没,那窑火是不是真的灭了。他只知道,有些东西,不该碰的,永远别碰。有些地方,不该去的,永远别去。

而关于“窑血红”的传说,还在靠山屯的老人口中,低低地流传着。只是添了新的结尾:说那红袄子的怨气还没散尽,说不定哪天,又会找到新的、贪心或者走投无路的人……

谁知道呢?反正,北沟那座废窑,至今还在那儿,黑乎乎的洞口,依旧像一张沉默的嘴,等着下一个冬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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