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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冻土沟皮影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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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熊吼声已近在咫尺!沉重的前掌拍击木墙的声音,“咚!咚!咚!”每一下都让整个木屋震颤,墙上的冰碴“哗啦啦”掉落。门缝和窗缝已被厚厚的冰层彻底封死,泛着青白色的寒光。陈冬甚至能听到粗重的、喷吐白雾的喘息声在门外响起,带着浓烈的、食肉动物特有的腥臊气。

极度的恐惧反而刺激了陈冬最后一丝求生欲。他不能被冻死在这里,更不能被外面那不知是熊是鬼的东西撕碎!他发疯似的在木屋里搜寻可能逃生的工具或线索。目光扫过那张破桌子,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掀翻。桌子底部,用刀子深深镌刻着几行歪斜的字,时日久远,但依旧可辨:

“血桦……百年成材……汁如血……盗伐者断子绝孙……青山护林于此……以身为祭……怨念附于皮影……见者同罪……唯焚其根……或有一线生机……”

血桦林?陈冬听说过一点传闻,说是冻土沟深处有一种珍稀桦树,树皮划开会流出暗红色汁液,木质坚硬如铁,价值连城,但早已被列为绝对禁伐的保护树种。徐青山当年就是因为发现并守护一片血桦林,与盗伐者冲突而失踪。原来他死在这里,死得如此凄惨,怨念与山灵(或许就是那头熊?)结合,附在了用他自己的人皮和熊骨制成的皮影上!

“焚其根……”根在哪里?陈冬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摊开皮影的兽皮下方。他冲过去,不顾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奋力掀开那层厚重的、不知何种野兽的皮毛。,摸上去坚硬冰冷,敲击有金属之声。其中一根主根,正好从墙基下伸出,蜿蜒到木屋中央。这就是血桦的根?埋在这木屋地下?

门外,撞击声更加狂暴,木板已经开始出现裂纹,冰屑四溅。没有时间了!陈冬抓起油灯,将所剩不多的煤油全部泼在那截暗红色的主根上,用颤抖的手打着打火机。

“咔哒……咔哒……”打火机在极寒下失灵。熊吼震耳欲聋,一只巨大的、生着黑毛和利爪的熊掌,已经捅破门板,伸了进来,胡乱抓挠!

陈冬急得眼睛充血,拼命摩擦打火轮。终于,一簇微弱的火苗蹿起。他立刻将火苗凑近浸油的树根。

“轰!”火焰猛地窜起,颜色竟是诡异的青红色,仿佛点燃的不是木头,而是凝固的血液。火焰迅速沿着树根蔓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哀嚎。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和松脂气味弥漫开来。

门外的熊掌骤然缩回。那震天的吼声变成了痛苦的、夹杂着愤怒与悲怆的呜咽。木屋的震颤停止了。墙壁上凝结的血冰开始融化,变成粘稠的红色液体流淌下来,但梁柱不再渗血。

然而,树根燃烧释放出的青红色火焰,并未带来温暖,反而散发出更加刺骨的寒意。火焰像有生命般,沿着树根网络,向四周墙壁、甚至向空中蔓延,勾勒出一幅幅闪烁不定、扭曲晃动的影子——是那些皮影的轮廓,它们在火焰中扭曲、舞蹈、重复着生前死后的片段。徐青山护林的决绝,盗伐者的贪婪,熊群的暴怒,人皮被剥离的痛苦……最终,这些影子汇聚成一幅画面:一个苍老的灵魂(徐青山的影子),温柔地抚摸着一头巨熊的虚影,巨熊低下头,仿佛在聆听。然后,老者的影子指向木屋外,指向冻土沟村的方向,缓缓鞠躬,消散。巨熊的虚影仰天长啸(无声,但陈冬仿佛“听”到了那苍凉的吼声),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入火焰深处,消失不见。

青红色火焰渐渐熄灭。树根化为焦黑的灰烬,余温微弱。木屋彻底安静下来。门板上破洞处灌进来的风,依旧冰冷刺骨,但那种被无形之物锁定的恐怖感,消失了。

陈冬瘫倒在地,浑身虚脱。他看向墙角,那套皮影还在,但似乎失去了所有灵异的光泽,变成了真正陈旧、黯淡的死物。天,快亮了,惨白的雪光从木板缝隙和破洞渗入。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尽最后手段,撞开被烧得脆弱些的门板冰层,连滚爬爬冲进黎明前最黑暗的雪野。凭着模糊的方向感,他跌跌撞撞,终于在太阳完全升起时,看到了冻土沟村歪斜的炊烟。

两个早起的村民在村口发现了他。陈冬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左手紧紧捂着胸口,那里揣着最后时刻,从皮影箱最底层摸到的一小截暗红色、坚硬如铁的树枝——血桦枝。他的左手自手腕以下,呈现一种可怕的青紫色,布满冻伤的水泡和坏死斑,完全失去了知觉,就像被极寒永久地“封印”了。

村民们沉默地将他抬回运输队宿舍。赵德柱请来了村里卫生所的老大夫,处理冻伤,打上点滴。陈冬在昏睡与惊醒间反复,一闭眼就是那自行舞动的皮影和青红色的火焰。

三天后,他能勉强下炕了。左手保住了,但手指僵硬发黑,医生说部分组织永久坏死,以后恐怕无法灵活用力,每到阴冷天气,还会剧痛钻心。这成了他闯入“断联夜”的永久印记。

这天傍晚,赵德柱来看他,拎着一瓶烧酒,一包猪头肉。两人对坐无言,喝了半晌闷酒。陈冬终于忍不住,嘶哑着开口:“赵队……徐木匠……那皮影……山里的东西……”

赵德柱给他倒满酒,自己狠狠闷了一口,布满皱纹的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你都看见了,也活着回来了,有些话,就能跟你说了。”他压低声音,“冻土沟靠山吃山,但也敬山。血桦林是山灵的命根子,碰不得。徐青山是条汉子,当年拼了命护住最后那片林子,自己折进去了。他的魂,还有山里那些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都留在那木屋里了。”

“那‘断联夜’……”

“‘断联夜’,是山灵清算的时候。也是……需要安抚的时候。”赵德柱目光深邃,看着陈冬,“老一辈传下的法子,有些债,得还。有些‘祭品’,得送。不然,山灵的怒气,会波及整个村子。轻则猎获全无,重则雪崩封路,怪病连连。”

陈冬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德柱:“祭品?你们早知道那木屋……那皮影……你们是故意……”

赵德柱避开他的目光,盯着碗里的酒:“运输队的新人,外来的,不信邪的,总会有。村里的老人,能劝就劝,实在劝不住的……”他顿了顿,“山灵认‘偷伐者’,需要看到‘惩戒’。那木屋,那皮影戏,就是山灵的眼睛。你进去了,看到了,山灵的怨气,就有了着落。你烧了血桦根,化解了最后的戾气,山灵今年的‘债’,就算清了。村里……能安稳一段日子。”

陈冬如坠冰窟,比在木屋里感受到的寒意更甚。原来他的莽撞,他的急于求成,都在村民(至少是知情的老人)的预料之中,甚至可能是某种默许的“必要牺牲”!他们劝阻,却不会拼死阻拦;他们知道诅咒,却不会明说;他们需要这样一个“外人”,去触发并最终化解那积累的怨念,换取全村的平安。而他付出的代价,是一只手,或许还有内心深处某些永远无法温热的东西。

“为什么……是我?”陈冬声音干涩。

“因为你急需钱,因为你年轻气盛不信邪,因为……你是外来的。”赵德柱叹了口气,语气里有难以言喻的复杂,“村里的后生,都知道深浅,不会在这种天气进山。只有外来的……这是冻土沟欠山的,也是……欠徐青山的。总得有人去还。你活着回来了,还破了咒,是造化。这钱……”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陈冬面前,“是村里凑的,补偿你的……工伤。彩礼,该是够了。”

陈冬看着那信封,没有动。左手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幻痛。窗外,大兴安岭的夜色再次笼罩冻土沟,风声穿过松林,呜咽如泣。远处山林黑黢黢的轮廓,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个依偎在它脚下、与它达成残酷默契的小村庄。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带着这笔“补偿”,或许能凑齐彩礼,娶到小敏。但他也永远无法忘记那间木屋,那套自行其是的皮影,那青红色的火焰,以及村民们沉默眼神背后的秘密。冻土沟的雪,冷进了他的骨头里;而那关于牺牲与代价的领悟,比冰雪更加寒冷,沉沉地压在了他的余生之上。

木屋里那截焦黑的树根灰烬中,一点暗红,微微闪烁了一下,旋即彻底湮灭在永冻的土层之下。山林依旧,风雪依旧,只有那低沉的松涛,年复一年,诉说着无人听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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