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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冰下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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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张强就发起了高烧。

屯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说是受了惊吓,又着了风寒,开了些安神退烧的药。但药灌下去,烧一点没退,张强反而开始说胡话,浑身烫得吓人,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又猛地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虚空,嘴里嘀嘀咕咕。

夜深人静,张强爹妈守在炕边,愁得不行。到了后半夜,张强迷迷糊糊似乎睡实了些,但眉头紧锁,额头冷汗涔涔。

他做梦了。

梦里一片冰冷的绿光,他在冰层里往下沉,周围全是缠缠绕绕的头发,拂过他的脸、脖子、手臂,滑腻,冰冷,带着一股河底淤泥的腥气。他挣扎,但头发越缠越紧。

一个女人的声音,飘飘忽忽,断断续续,直接响在他脑子里,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

“冷啊……冰里真冷……”

“头发……结冰了……梳不通了……”

“借我一缕……就一缕……”

“让我……上去……暖暖……”

那声音哀怨,凄切,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幽冷。张强在梦里拼命摇头,想喊“不”,却发不出声。

然后,他感觉头顶一凉。

不是被风吹的凉,而是有什么冰冷纤细的东西,轻轻探进了他的头发里,贴着头皮,慢慢地、仔细地,梳理着。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柔,甚至带着点怜惜,但那种冰冷彻骨的触感,让他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感觉到,那冰冷的东西,似乎勾住了他几根头发,然后,轻轻一扯。

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刺痛从头皮传来。

梦里,那女人的声音似乎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够了……谢谢……”

绿光褪去,头发消失了。张强猛地从梦中惊醒,坐在炕上,浑身被冷汗湿透,大口喘气。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头顶。

头发还在。但刚才梦里被扯的那一小块头皮,隐隐地,残留着一丝冰冷的麻痒。

接下来的两天,张强时醒时睡,烧退了些,但人变得恍恍惚惚,眼神发直,问他话,半天才反应,反应了也是答非所问。总是不自觉地抬手摸自己的头,尤其是头顶正中央那一块。

屯里人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说张强是冲撞了冰下那东西。老董头拄着棍子来看过一次,在张家门口站了半天,叹着气摇摇头走了,啥也没说。

第三天早上,柱子连滚爬爬地冲到张家,脸白得跟鬼似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强、强哥……江……江心……冰上……出、出洞了!”

张强爹妈和几个胆大的村民跟着柱子跑到江边,没敢上冰,就站在岸上远远看。

果然,河中央那片冰面上,就在前几天张强他们凿冰的地方附近,出现了一个洞。不是冰窟窿那种边缘破碎的圆洞,而是一个……形状很规整的洞。

像一根长长的簪子,一头圆润,一头略尖,斜斜地刺破了冰面。洞口的冰棱晶莹剔透,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但那形状,任谁看了,都会想起女人盘发用的簪子。洞口边缘的冰,是黑色的,不是脏,而是像被墨浸过,又像是……冻住的头发。

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那簪子形的冰洞,笔直地指向靠山屯的方向,指向张强的家。

众人正惊疑不定地看着,张家方向突然传来张强他妈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人们跑回去,冲进张家东屋,全都僵在了门口。

炕上,张强呆呆地坐着,身上落满了头发。他的头发,那一头乌黑粗硬的短发,一夜之间,掉得干干净净,一根不剩。头皮光溜溜的,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上面没有任何伤痕,就像那些头发是自然脱落的一样。

地上、炕上、被褥上,到处都是散落的黑发。

张强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户,望着江面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声音干涩,没有起伏:

“冰下的梳子……该换了……”

“冰下的梳子……该换了……”

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张强那单调重复的低语,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小小的靠山屯。恐惧像冰冷的河水,淹没了每个人的心。再没人敢靠近江心,连江边都少有人去。家家户户早早关门闭户,晚上狗都叫得格外凄厉。

张强彻底痴傻了,除了那句“冰下的梳子该换了”,再也不说别的话。吃饭要人喂,走路要人扶,整天就坐在炕上,对着窗户发呆,时不时抬手摸自己光秃秃的头皮,露出一种怪异的表情,像是困惑,又像是……怀念?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老董头让孙子搀着,来到了张木匠家。张木匠几天老了十岁,蹲在门槛上抽烟袋,烟锅明明灭灭。

老董头没进屋,就在院子里,看着阴沉沉的天和远处封冻的江面,慢慢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说给张木匠听,又像是说给这凛冽的寒风听。

“有些事儿,该让你们知道了……瞒了好几代人,可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那是民国二十几年的事儿了,兵荒马乱的。咱屯子来了个外乡女人,姓苏,说是逃难过来的,长得俊,手也巧,尤其会梳头,能用一把木梳梳出好多花样。她在屯子东头赁了间小屋住下,给人梳头、缝补衣裳过活。”

“屯里有个后生,看上她了,缠得紧。可那女人性子冷,不太合群,总是一个人。后来不知怎地,传起了闲话,说她不正经,夜里总往江边跑,怕是跟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来往……那年冬天,特别冷,江封得早。腊月二十三,小年晚上,有人看见那女人又去了江边,再没回来。”

“第二天,人们在江心冰面上,发现了一个窟窿,旁边落着一把木梳,就是她平时用的那把。都说她是自己失足掉下去了,也有人嘀咕是被人害了……冰那么厚,窟窿却不小。捞了几天,没捞着尸首。打那儿以后,就有怪事了。先是几个当年传闲话传得最凶的婆娘,开始大把大把掉头发,没几天就秃了,人也变得痴痴呆呆。接着,就有人说,冬天夜里路过江心,能听见冰底下有梳头的声音……”

“后来,请过跳大神的来看,说那女人怨气太重,又死在极阴的冰水里,魂困在在那用怨气做梳子……要想平安,就不能惊动她,尤其不能去江心,不能让她‘看见’活人的头发……”

老董头说到这儿,重重咳嗽了几声,眼里满是悲凉:“你太爷……张强他太爷,当年是屯里民兵队的小头头,有些事……他清楚。那女人,未必是自己掉下去的……作孽啊……”

张木匠手里的烟袋“啪嗒”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眼睛通红:“董叔,你是说……强子他……”

老董头缓缓点头,又摇摇头:“她‘借’走了强子的头发……一缕头发,就是一根线,一头连着她,一头……她怕是,快能顺着爬上来了。冰下的梳子该换了……唉,她是嫌那冰做的镜子照不清,嫌那怨气凝的梳子不顺手,想要……换把真的,换个能上岸的‘身子’啊……”

院里的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第二天,又有早起的村民心惊胆战地发现,江心的冰面上,那个发簪形状的黑冰洞旁边,又多出了几个小一些的洞。那些洞的形状,细细长长,弯弯曲曲,分明就像是一根根……从冰洞里探出来、又缩回去的……手指头印子。

而张强,依旧坐在炕上,摸着自己光秃冰凉的头皮,望着窗外,用那干涩不变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低语:

“冰下的梳子……该换了……”

屯子里的狗,一夜之间,全都哑了似的,一声不叫。只有风,日夜不停地刮过松花江的冰面,像是无数冤魂在呜咽,又像是有谁,在冰层之下,用一把无形的、巨大的梳子,缓缓地,梳着那蔓延千里、纠缠不休的黑色长发。

冰是镜子,映着灰白的天。镜子里,白衣的影子似乎清晰了一点点。梳齿划过凝固的岁月,发出只有某些人能听见的细微脆响。靠山屯的冬天,还很长,很冷。而冰下的那把梳子,似乎真的,快要梳到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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