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永徽帝整顿宗室禄米,按亲疏功绩定份额(2/2)
楚王袁恪第一个跳起来:“什么?按亲疏递减?五服之外不再享禄米?这、这成何体统!我们都是太祖血脉,凭什么区别对待?”
信安郡公袁朗也嚷嚷:“还要考核?无职无爵者禄米减半?本王……本公爷的爵位是祖宗传下来的,凭什么要考核?”
殿内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但坚定的声音响起:“诸位宗亲,可否听我一言?”
众人望去,说话的竟是江夏县男袁文。这位在宗室中以“穷酸”闻名的远支子弟,平日里很少在这种场合发言。
“文弟有话请讲。”袁旻示意。
袁文站起身,向四周拱拱手:“诸位,在下想问问:在座的,有多少人知道一石米多少钱?一匹绢多少钱?一个普通百姓之家,一年要花多少钱?”
殿内安静下来。这些人锦衣玉食,哪里知道柴米油盐的价格。
“在下知道。”袁文平静地说,“因为在下除了四百石禄米,还要靠教书挣钱贴补家用。一石米,市价三百文;一匹绢,五百文。一个五口之家,省吃俭用,一年也要二十石米、十匹绢。而在下的四百石禄米,折成钱是一百二十贯,除去自家开销,还能资助十个寒门学子读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可在座诸位,年禄米五千石、一万石的,大有人在。敢问,这些禄米,诸位都用在了何处?是修桥铺路了,还是赈济灾民了?是资助学子了,还是钻研学问了?”
殿内鸦雀无声。
袁文继续道:“不瞒诸位,在下去年曾上书,请求将禄米减至二百石,余下的捐给乡学。为什么?因为在下觉得,身为太祖子孙,不能只知索取,不知回报。朝廷养着我们,是让我们为天下表率,不是让我们当蛀虫。”
这话说得很重,不少人脸上挂不住。
楚王袁恪怒道:“袁文!你什么意思?说我们是蛀虫?”
“在下不敢。”袁文不卑不亢,“但在下想问楚王:您府上三百仆从,月开支二百匹绢,这些钱若是省下一半,能养活多少百姓?您终日宴饮,可曾想过,您喝的一杯酒,也许就是一个百姓一年的口粮?”
袁恪脸色涨红,却无言以对。
袁旻适时开口:“文儿的话,虽然直了些,但理是这个理。诸位想想,朝廷每年拨给宗室的禄米,将近一百万石。这些粮食,若是用在修河堤、办学堂、养军队上,能办多少事?而咱们呢?扪心自问,对得起这些粮食吗?”
他站起身,语重心长:“陛下说了,改革不是要饿死谁,而是要让大家活出个样子来。有本事的,朝廷更重用;没本事的,至少学会自食其力。难道我袁氏子孙,离了禄米就不能活了?太祖当年白手起家,打下这江山,靠的难道是祖宗的禄米?”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旻弟说得对。”
说话的是年近八十的汝阳王袁湛,他是世祖袁术的侄子,辈分最高。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站起来:“老夫活了八十年,看着宗室从几百人到几千人,看着有些人从勤奋到懒惰,从节俭到奢侈。是该改改了。再不改,咱们袁家就要出败家子了。”
有汝阳王表态,其他人也渐渐松动。
这时,殿外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永徽帝走进来,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简单的常服。他走到主位,环视众人:“诸位宗亲的议论,朕都听到了。袁文说得好,汝阳王也说得好。改革,不是为了削减用度,是为了让袁氏子孙不忘根本,不愧对祖宗。”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但坚定:“朕可以保证,改革之后,绝不会让任何一个袁氏子孙饿死。但朕也希望,每一个袁氏子孙,都能活得有尊严、有价值。朝廷的禄米,养的是贤良,不是废物。”
“从今日起,宗正寺会重新核定每个人的禄米。三年为期,逐步调整。同时,朝廷会开设宗室学堂,请名师教导;会设宗室武馆,教子弟习武;会设宗室工坊,让愿意学艺的有一技之长。”
“朕的皇子们,也会按照新制执行。太子已经跟朕说了,他名下的禄米,一半要捐给太学,资助寒门学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太子带头,谁还敢反对?
楚王袁恪终于低头:“臣……臣明白了。臣愿意按照新制,削减禄米。多出来的……臣想捐给洛阳的慈幼院。”
信安郡公袁朗也嗫嚅道:“臣……臣也想学点本事。听说格物院在招学徒,臣对机械有点兴趣……”
永徽帝欣慰地笑了:“好,好。这才是太祖子孙该有的样子。”
改革的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文臣们纷纷上书称赞,说陛下“大义灭亲”“革除积弊”。百姓们更是拍手称快——这些年,宗室子弟横行霸道的事时有发生,如今朝廷要整顿,自然大快人心。
但也有反对的声音。几个老臣私下议论,说这样做“有伤皇家体面”“恐生变乱”。永徽帝听到后,只说了一句话:“体面不是靠禄米堆出来的,是靠德行挣出来的。若是怕变乱就不改革,那才是真正的大乱之源。”
改革推行一年后,成效初显。
宗室禄米支出减少了三成,省下的钱用于北方赈灾和江南水利。三百多名宗室子弟报名参加科举,五十多人从军,还有三十多人进入格物院或工部学艺。
江夏县男袁文因为教学有方,被聘为太学博士,专讲经世致用之学。他领到第一份俸禄那天,特意去宗庙祭拜,在太祖袁术像前焚香:“曾祖,子孙没有给您丢脸。”
楚王袁恪削减了王府开支,遣散了一半仆从,用省下的钱在封地修了三条水渠。去视察时,看到百姓跪谢“王爷恩德”,他第一次觉得,比在府中饮宴畅快得多。
信安郡公袁朗在格物院学机械制造,虽然吃了不少苦,但当他参与改进的水车在田间运转起来时,那成就感,是斗鸡走狗永远给不了的。
永徽帝站在皇宫高台上,望着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对身边的太子说:“澈儿,你看到了吗?人都是逼出来的。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会选择活着;给他们一条好路,他们就会选择走好。治国之道,不外如死。”
袁澈点头:“儿臣谨记。只是……父皇,您说百年之后,宗室制度会不会又积弊重生?”
“会。”永徽帝坦然,“任何制度,时间久了都会出问题。所以需要一代代人不断调整、革新。这就是为什么朕要编《三祖圣政录》,要把这些经验传下去——不是让后人照搬,是让他们知道,前人遇到过什么问题,怎么解决的,有什么教训。”
他拍拍儿子的肩:“你将来也会遇到新问题,要自己想新办法。但记住一条:心里要装着百姓,装着江山。只要这个根本不错,再怎么改,都不会大错。”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市井的喧嚣。
这座百年帝都,这个百年皇族,正在经历又一次蜕变。阵痛难免,但蜕变之后,或许是新生。
永徽帝望着星空,想起祖父世祖袁术常说的话:“这江山,不是一家一姓的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袁家人只是受托管理,管不好,就该换人。”
如今,他让袁家人自己先“换”了自己。
这或许,就是对祖父最好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