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永徽帝整顿宗室禄米,按亲疏功绩定份额(1/2)
永徽十五年的春天,洛阳城里的牡丹开得正艳。但在宗正寺那间堆满卷宗的厅堂里,却弥漫着一股与季节不符的沉闷气息。
宗正寺卿袁旻正对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发愁。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是永徽帝的堂叔,按辈分算是皇叔祖。他手里这本册子记录着整个袁氏宗室的人口和禄米支出,数字让他心惊肉跳。
“开元十五年,宗室在册三百二十七人,岁支禄米十二万石。”他翻到最新一页,“永徽十四年,宗室在册两千四百六十一人,岁支禄米九十八万石。”
三十年,人数翻了七倍多,禄米支出翻了八倍。而这还只是有爵位在册的宗室成员,那些没爵位的远支、女眷、仆从的开销,更是天文数字。
袁旻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这事迟早要有人提。可他是宗正寺卿,更是宗室长辈,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像是胳膊肘往外拐。
正发愁间,门外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袁旻忙起身整理衣冠,永徽帝已经走了进来。这位年过五旬的皇帝今日穿着常服,只带了两名内侍,看样子是微服而来。
“陛下怎么来了?老臣有失远迎……”
“皇叔免礼。”永徽帝摆摆手,目光落在案头那本册子上,“朕猜皇叔正在为此事烦恼。”
袁旻苦笑:“陛下圣明。这册子……老臣每看一次,就心惊一次。照这个势头,再过三十年,宗室禄米就要吃掉国库三成的收入了。”
永徽帝没有接话,而是拿起册子,一页页翻看。每翻一页,眉头就皱紧一分。册子上不仅有人数,还有具体案例:
“楚王袁恪,太祖六世孙,年禄米五千石。王府有仆从三百,月开支绢帛二百匹……”
“信安郡公袁朗,仁宗表侄孙,年禄米一千二百石。终日斗鸡走狗,去年因强占民田被御史弹劾……”
“江夏县男袁文,世祖五世孙,年禄米四百石。家贫,以教书为生,去年上书请求减免禄米以助乡学……”
永徽帝合上册子,沉默良久。
“皇叔,”他开口,“你说,同样是太祖血脉,为什么有人富可敌国还不知足,有人却要教书补贴家用?”
袁旻叹道:“陛下,这就是老话说的‘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承平日久,有些宗室子弟确实……确实不像话了。”
“不是不像话,是制度出了毛病。”永徽帝站起身,在厅中踱步,“当年世祖定下宗室供养制度,是怕子孙流离失所,丢了皇家的体面。可那时宗室才多少人?现在呢?两千多人,还在不断增加。照这样下去,再过百年,宗室就要有上万人,国库养得起吗?”
他停下脚步,看着袁旻:“而且,皇叔不觉得,这种不管贤愚、只看出生的供养法子,是在害他们吗?多少宗室子弟,从出生就知道自己有禄米可领,不读书、不习武、不事生产,整日游手好闲。长此以往,我袁氏子孙,岂不是要养出一群废物?”
这话说得很重,袁旻脸色变了变,但不得不承认皇帝说得对。他想起自己的几个孙子,也是整天就知道玩乐,劝他们读书考科举,竟说“反正有禄米,何必辛苦”。
“那陛下的意思是……”
“改。”永徽帝斩钉截铁,“宗室供养制度,必须改革。但不是一刀切,要分等级,看亲疏,论功绩。有本事的,朝廷不但不减,还要加赏;没本事的,对不起,只能保证你不饿死。”
袁旻小心翼翼地问:“具体……怎么改?”
“第一,按血缘亲疏重定禄米等级。太祖、太宗(袁耀)直系子孙为一等,旁系按代递减。五服之外,不再享宗室禄米,但可参加科举,自谋出路。”
“第二,有爵位者,需定期考核。无职无爵者,禄米减半。有军功、政绩者,额外加赏。”
“第三,鼓励宗室子弟参加科举、从军、学艺。考上功名者,禄米照发,另有官职俸禄;从军立功者,按军功授爵;学成一技之长者,朝廷可资助其开业。”
永徽帝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改革不能太急。给三年过渡期,逐年调整。皇叔觉得如何?”
袁旻思索良久,缓缓点头:“陛下思虑周全。只是……此事牵涉甚广,恐遭宗室反对。”
“所以需要皇叔出面。”永徽帝拍拍他的肩,“您是宗正寺卿,又是长辈,您说的话,他们听得进去。朕会给皇叔撑腰,但具体怎么说服宗室,还得靠皇叔。”
送走皇帝,袁旻坐在厅中,看着窗外盛开的牡丹,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事不好办。那些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宗室子弟,突然要他们自食其力,不闹翻天才怪。可他也知道,皇帝说得对——再不改革,宗室就要被养废了,朝廷也要被拖垮了。
几日后,宗正寺发出通告:请所有在洛阳的宗室成员,三日后到宗庙议事。
消息一出,洛阳城里的袁氏子弟炸开了锅。
楚王府里,三十八岁的楚王袁恪正搂着新纳的姬妾饮酒作乐。听说此事,嗤之以鼻:“议事?议什么事?八成又是哪个穷亲戚想多要些禄米。告诉他们,本王没空!”
他的长史小心翼翼提醒:“王爷,这次是宗正寺卿亲自召集,听说……听说可能要改禄米制度。”
“改?”袁恪把酒杯一摔,“谁敢改?世祖定下的规矩,谁敢动?本王这就去找皇上理论!”
信安郡公袁朗的反应更直接。他正在斗鸡场与人赌钱,闻言大笑:“改禄米?好啊!最好把那些穷酸远支的禄米都减了,多出来的给咱们这些近支分分!”
只有江夏县男袁文听到消息后,沉默良久。他在自家简陋的书房里,对着墙上“勤俭持家”的匾额,轻声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三日后,宗庙正殿。
殿内黑压压坐满了人。从白发苍苍的老王爷,到刚满十六岁的小郡公,两百多名在洛阳的宗室成员齐聚一堂。交头接耳声、抱怨声、猜测声此起彼伏。
袁旻走上主位,清了清嗓子,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今日请诸位来,是要商议一件大事。”他开门见山,“关于宗室禄米制度的改革。”
话音刚落,底下就炸开了。
“改革?改什么革?”
“世祖定下的规矩,怎么能改?”
“是不是要减我们的禄米?”
袁旻抬手示意安静:“诸位稍安勿躁。请听老夫把话说完。”
他让助手将拟定的改革方案发给每人一份。众人接过,越看脸色越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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