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永徽帝追思先辈功业,诏修《三祖圣政录》(1/2)
永徽十一年的秋天,华林苑的枫叶又红了。
永徽帝独自走在落叶铺满的小径上,脚步很轻。父亲去世已满一年,苑中景致依旧,只是少了一个拄着紫竹杖散步的老人。他走到那棵高大的枫树下停住,仰头看着如火的红叶——去年此时,父亲还在这里说“红叶就是红叶,好看就行”。
“父皇,您走了整一年了。”他轻声自语,“儿臣按您教的,办了土地兼并的案子,动了些人的利益,朝中有些议论。但儿臣没退,因为知道您会在背后撑着。”
风吹过,几片红叶飘落,有一片正好落在他肩上。
永徽帝拈起那片叶子,细细看着叶脉:“可现在,您不在了。儿臣做决定时,还是会习惯性往右边看。有时半夜惊醒,想找您问问某个难处,才想起……”
他没说下去,只是将红叶小心收进袖中。
回到紫宸殿时,太子袁澈已在等候。见父亲回来,他上前行礼:“父皇,您又去华林苑了?”
“嗯,去看看。”永徽帝在御案后坐下,“你祖父最爱那棵枫树。对了,今日找朕何事?”
袁澈呈上一份奏章:“这是礼部拟的明年春祭章程。按制,太上皇周年祭后,明年春祭当恢复旧制。但儿臣以为,祖父节俭一生,祭礼也不宜铺张,故做了些删减,请父皇定夺。”
永徽帝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提笔又划掉几项:“再减三成。你祖父生前常说,祭祀在心不在物。省下的钱,拨给北疆安置那些降附的薛延陀部落——他们南下来投,总要让人有活路。”
“儿臣遵旨。”袁澈应道,却没有立即退下,犹豫片刻后说,“父皇,儿臣近来读史,有一事不明。”
“说。”
“自世祖开国至今,已历四代。为何我仲朝能享百年太平,而前朝多则数十年,少则十余年便生内乱?是制度不同,还是运气使然?”
永徽帝放下笔,看着儿子。这个问题问得好,他也曾问过父亲,父亲问过祖父,一代代都在思考。
“你随朕来。”他起身,带着儿子走向殿后的一间小书房。
这书房不常用,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三幅画像:正中是世祖袁术,身着戎装,目光锐利;左侧是仁宗袁耀,温文尔雅;右侧是宣宗袁谦,沉稳睿智。画像下各有一个紫檀木匣。
永徽帝指着画像:“答案,或许在这里。”
他打开世祖画像下的木匣。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叠泛黄的纸页。最上面一张,字迹刚劲有力,是袁术亲笔:
“余自寿春重生,知天命在己。然天命无常,唯人事可恃。故立国之初,定三条铁律:一、皇室子弟必习文武,无能者不得封王;二、科举取士,不同出身;三、田制均平,抑制兼并。后世子孙,当谨守之。”
,甚至还有几次决策失误后的反思——袁术竟把这些也留存下来,旁批:“此错当记,后人勿蹈覆辙。”
永徽帝又打开仁宗画像下的木匣。这里的纸张新写,字迹秀逸。有一页写着:
“父皇以武定天下,朕当以文治之。然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北疆不可弛备,内政不可废武。法孝直临终前谏朕:为君当知人善任,尤要知何时该放权。朕思之十年,方悟其理。”
还有一页是袁耀病重时写给太子袁谦的:“谦儿,朕留给你一个基本安定的江山,但积弊犹存。治大国如烹小鲜,急不得,也慢不得。你要找到那个火候。”
最后是宣宗袁谦的木匣。这里的纸张最新,墨香犹存。永徽帝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页,那是父亲禅位前写的:
“睿儿,祖父打天下,父亲治天下,朕守天下。三代人,各做各的事,但有一条没变:心里要装着百姓。朕在位三十八年,最大的成就是让百姓过了三十八年太平日子。你继位后,若能再让百姓过三十年太平日子,便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思考、关于处理薛延陀问题的权衡……甚至有几页是退了太上皇之后写的,字迹已有些颤抖,但思路清晰:
“今日澈儿来问吐蕃事,朕答:文化浸润,胜于刀兵。然浸润需时,不可急功。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莫想把子孙的事都做完。”
永徽帝将三匣文书摆在一起,对儿子说:“你看,三位先帝,性格不同,施政重点不同,但有些东西一脉相承:重实务、纳谏言、知进退、心里有百姓。这,或许就是我仲朝能享百年太平的根由。”
袁澈震撼地翻阅着这些从未公开的文书。他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开国皇帝会记录自己的失误;没想到以仁厚着称的曾祖父也会为边防忧心;更没想到祖父退位后还在思考治国之道。
“父皇,这些……这些太珍贵了。”他声音发颤,“若能整理成书,传之后世,该是多好的教材!”
永徽帝眼睛一亮:“你说得对。朕这些日子总在想,如何把你曾祖、祖父、父皇的治国智慧传承下去。单靠口传心授不够,史书记载又太简。若能编纂一部专书,收录他们的重要诏令、治国言论、决策案例……”
他越说越兴奋,在书房里踱步:“不止是歌功颂德,更要记录得失。比如世祖当年强推均田,在江南遇到阻力,如何调整;仁宗欲减赋税,但国库吃紧,如何平衡;父皇设养廉银,效果如何,有何利弊……这些实实在在的经验,比空谈大道理有用得多!”
袁澈也激动起来:“此书若成,不唯皇室子孙可读,高级官员也该学习。让他们知道,治国不是坐在衙门里发号施令,而是在利弊间权衡,在急缓间取舍。”
“对!”永徽帝击掌,“书名就叫……《三祖圣政录》。‘圣’不是圣人之圣,是‘圣明’之圣,是明智决策之意。”
父子二人越谈越深入,直到宫灯初上。
第二天早朝,永徽帝当廷下诏:
“朕每追思世祖创业之艰、仁宗守成之慎、宣宗治平之智,常感圣谟深远,宜垂范后世。今命翰林院牵头,礼部、吏部协办,编纂《三祖圣政录》。需广搜三朝诏令、奏对实录、帝王手札,择其要者,分门别类,加以评议。务求真实详备,不讳得失。书成之后,皇室子孙、三品以上官员,皆需研读。”
诏书一下,朝堂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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