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永徽帝主政进入新阶段,承前启后任重道远(1/2)
永徽十年的春天,来得有些迟。
三月本该是桃红柳绿的时节,洛阳城外的柳树却只抽出稀稀拉拉的嫩芽。倒春寒的冷风穿过宫墙,吹得紫宸殿前的灯笼摇晃不定。
殿内,永徽帝袁睿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高高的奏章。他刚批完一份关于江南春汛的急报,提笔时顿了顿,习惯性地想往右边看——那里原本该坐着太上皇,在他亲政初年,父亲常在一旁指点。
但右边空无一人。
永徽帝收回目光,继续批阅。自去年秋天父亲去世,他已经独自处理朝政半年有余。这半年里,他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孤家寡人”。
“陛下,”内侍轻声禀报,“崔尚书和韩大夫到了。”
“宣。”
崔琰和韩琦并肩入殿。两人都穿着朝服,神情肃穆。行礼后,永徽帝赐座,开门见山:“今日请二位来,是想议一议当前朝局。父皇在世时,常说‘盛世之下有隐忧’。如今父皇不在了,这些隐忧,朕得自己看清楚。”
崔琰与韩琦对视一眼。崔琰先开口:“陛下,臣以为当前最大隐忧有三:一是土地兼并愈演愈烈,二是官僚队伍日渐臃肿,三是边境虽安但武备渐弛。”
韩琦补充:“还有第四条:铜匦设立以来,民间投诉日增,许多问题浮出水面。有些积弊,非一朝一夕能解。”
永徽帝点头,从案头拿起几份奏章:“你们看。这是扬州刺史的奏报,说当地有富商兼并田地已达万亩,失地农民沦为佃户,租税高达收成的六成。这是河北道的奏报,说某县在编官吏比二十年前多了三倍,但办事效率反而降低。这是北疆都护府的密报,说薛延陀新可汗虽然表面恭顺,但暗中整军备马,不可不防。”
他放下奏章,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山河万里图》前。图上,仲朝的疆域从辽东到岭南,从陇右到东海,辽阔壮美。
“父皇留给朕的,是这样一个锦绣江山。”永徽帝伸手轻抚地图,“可这锦绣底下,已经开始出现蛀虫。若不及时清理,几十年后,这江山会变成什么样?”
崔琰沉吟道:“陛下,治大国如烹小鲜。急不得。土地兼并之事,太上皇在位时也曾下诏限制,但收效甚微。为何?因为那些兼并者,往往是地方豪强、致仕官员,甚至与现任官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动他们,就是动整个地方势力。”
“那就任其发展?”永徽帝转身,“等有一天,天下田地十之七八都在少数人手中,万千百姓无立足之地,那时再动,就晚了。”
韩琦道:“臣有一计,或可缓之。朝廷可颁新令:凡新购田地,需缴纳高额‘田契税’。并规定,平民每户拥田不得超过百亩,官员按品级限额。超限者,逐年加征‘限田税’。”
“这法子有人提过。”永徽帝摇头,“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可以把田产挂在亲戚名下,可以虚报数字。关键是要有敢查、能查的人。”
殿内一时沉默。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永徽帝走回御案后,忽然问:“韩卿,铜匦最近可有关于土地兼并的投诉?”
“有,而且不少。”韩琦道,“多是匿名,但所言具体。有告某郡太守纵容族人强买民田的,有告某县县令与豪绅勾结压低田价的。臣已整理成册,请陛下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永徽帝接过,一页页翻看。每一条都触目惊心:某地农民因不愿卖田,被诬陷盗贼入狱;某寡妇守着的十亩薄田,被当地乡绅设计夺走;某村整村土地被某官员的姻亲以修路为名强占……
“这些,御史台知道吗?”永徽帝声音低沉。
“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韩琦如实回答,“御史台监察主要官员,地方豪强往往不在其列。且地方官与豪强多有勾连,即便知道,也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永徽帝合上册子,眼中闪过决断:“那就让铜匦和御史台并查。崔卿,你拟个章程:今后铜匦所告土地兼并案,由御史台、户部、刑部各派一人组成专案组,直接赴当地查实。查实者,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
崔琰一惊:“陛下,如此恐怕会震动朝野。那些地方豪强,不少在朝中都有关系……”
“正因为有关系,才更要查。”永徽帝斩钉截铁,“父皇常说,治国先治吏。吏治不清,什么好政策都落实不下去。这次,就拿土地兼并案开刀。”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些:“当然,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你们拟章程时,可以设个‘自查自纠’的期限。在期限前主动退还非法所得田产的,可从轻发落。期限后仍冥顽不灵的,严惩。”
崔琰和韩琦领命。两人退下时,永徽帝又叫住韩琦:“铜匦那边,继续鼓励投书。告诉百姓,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
雨越下越大。
永徽帝独自在殿中踱步。他想起父亲晚年常说的一句话:“睿儿,你要记住,皇帝最难的不是做决定,而是做了决定后,能不能坚持到底。”
土地兼并这件事,他知道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那些豪强背后,可能是某某尚书的老家亲戚,可能是某某将军的故旧好友,甚至可能是宗室远支。一旦严查,朝堂上必然会有反对声音。
但他必须做。
“父皇,”他对着空荡荡的宫殿轻声说,“您教了儿臣这么多年,现在轮到儿臣自己走了。您放心,再难,儿臣也会走下去。”
几日后,新政策颁布。
朝堂果然炸开了锅。有大臣上疏,说此举“扰民”“伤及士绅体面”。有宗室亲王私下求见,委婉提醒“水至清则无鱼”。连太子袁澈都小心翼翼地问:“父皇,是否太急了些?”
永徽帝没有解释,只是把铜匦整理的那本册子递给儿子:“你看看这些百姓的诉状,再看看那些反对大臣的奏章。然后告诉朕,该听谁的。”
袁澈花了一夜时间看完。第二天清晨,他红着眼眶来见父亲:“儿臣错了。那些失去土地的百姓,才是真正的大鱼。若水太浊,他们连呼吸都不能。”
永徽帝欣慰地拍拍儿子的肩:“你能明白就好。记住,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不是某一群人的皇帝。”
新政推行三个月,第一波反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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