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帝国三大运河体系最终形成,沟通南北东西(2/2)
“回陛下,若走旧道,经长江入巢湖,再转陆路至许昌,最后水运至洛阳,少说也要两个月。且损耗颇大,遇雨雪更是不便。”漕运使答道,“如今全程水道,顺流时日夜兼程,不到一月便可抵达。损耗不及旧道的三成。”
说话间,那支漕船队已开始有序进入船闸。袁谦看着那些吃水极深的粮船平稳过闸,忽然问道:“当年修这运河,曾有不少反对之声吧?”
陈庭沉默片刻,轻声道:“臣查阅过工部档案。武始年间初议修河时,朝中确有大臣以‘劳民伤财、隋鉴不远’为由反对。但武始皇帝力排众议,言‘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后来每有延伸工程,总少不了争议。景和朝时,修泗水段,耗费巨大,仁宗皇帝曾连续三日不眠,审阅预算图纸。”
“那祖父最终是如何决断的?”袁谦好奇地问。
“仁宗皇帝说了一句话。”陈庭回忆道,“他说:‘朕每思及父皇当年筚路蓝缕,以一州之地抗天下诸侯,便知非常之功,需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这运河纵有千难,只要能活民富国,便值得做。’”
袁谦默然。他脑海中浮现出祖父晚年那消瘦却坚毅的面容。那位总是温和微笑的守成之君,在关键决策时,却有着不输开国帝王的魄力。
“陛下,吉时将至。”礼部官员上前提醒。
袁谦整了整衣冠,走下高台。闸口前的空地上已搭起礼台,旌旗招展,仪仗肃立。四周聚满了围观的百姓、船工、商贾,人山人海,却秩序井然。
礼炮九响后,袁谦登上礼台。他望着台下无数双期待的眼睛,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地传开:
“朕的曾祖父,世祖武皇帝,当年曾言:江河如血脉,流通则体健,淤塞则生疾。天下水系,本是一体,奈何山川阻隔,舟楫难通。于是发宏愿,要开一条南北大动脉,使天下财货如血液流转,无远弗届。”
“朕的祖父,仁宗景皇帝,继此遗志,续修支流,疏浚河道,完善漕政。两代人之努力,六十余年之积累,方有今日之格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道道闸门、一条条河道:
“今日,这连接天下四大水系的运河网络,终于全线贯通!自此,江南之米可直达幽燕,巴蜀之锦可迅抵东海,齐鲁之盐可畅运荆楚。货畅其流,物尽其用,民得其利,国得其富!”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船工们敲响了船鼓,商贾们抛起了彩绸,百姓们鼓掌叫好。
袁谦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此工程之成,非朕一人之功,乃三朝君臣同心、百万民夫竭力之果。在此,朕要特别褒奖所有参与运河修建的工匠、民夫、督造官员。工部已造册记录,所有有功人员,皆按例封赏!”
又是一阵欢呼。
“现在,朕宣布——”袁谦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把金钥匙,这是开启最后一道闸门的象征物,“汴口枢纽,暨天下运河网络,正式通航!”
他将金钥匙插入礼台上的锁孔,轻轻转动。与此同时,闸口处的工匠拉动绞盘,最后一道闸门在巨大的声响中缓缓开启。
闸门后方,早已等候多时的船只鱼贯而出。为首的是十艘装饰华丽的官船,船头站着各州郡前来观礼的官员;其后是满载各种货物的商船队,飘扬着“苏杭丝绸”、“景德瓷器”、“蜀中锦缎”等旗号;再往后是漕粮船、客船、渔船……千帆竞发,百舸争流。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得船帆一片金黄。南来的风带着水汽和暖意,吹拂着每个人的脸庞。闸口两岸,人们欢呼雀跃,许多老船工甚至热泪盈眶——他们一生在河上奔波,见过太多险滩急流,如今终于能在这样平稳宽阔的河道上航行了。
袁谦站在礼台上,望着这壮观的景象,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他想起曾祖父笔记里的那些蓝图——那些关于“全国交通网”、“经济一体化”的构想,在当时看来何等异想天开。可如今,它们正一点点变成现实。
他想起祖父临终前的嘱托——“仁政爱民”四字,看似简单,却需要一代代人用实实在在的工程、制度、政策去填充。这运河网络,不正是“爱民”的体现么?减少运输损耗,降低物价,促进交流,便利民生……每一项好处,最终都落在百姓身上。
“陛下,您看那边。”陈庭轻声提醒。
袁谦顺着丞相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运河下游不远处,几个孩童正在河边放纸船。那些用彩纸叠成的小船,被孩子们轻轻放入水中,顺着水流缓缓漂远。一个孩子拍手笑道:“我的船能漂到江南去!”
“也能漂到东海去!”另一个孩子争辩道。
袁谦笑了。他忽然明白,这运河真正宝贵的,不仅是它运输货物、沟通经济的功能,更是它连接起的人心与想象。从此,江南的孩子知道北方有广袤的平原,北方的少年向往南方的灵秀山水,东海之滨的人们听说过西域的故事——这个帝国,因为这些水道的连接,真正成了一个血脉相通的整体。
仪式结束后,袁谦没有立即返程。他在陈庭等人的陪同下,登上一艘官船,体验了一段运河航行。
船行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两岸风景如画卷般展开:时而经过繁华的市镇,码头上人群熙攘;时而穿过宁静的乡村,田间农人直起身向官船行礼;时而驶入开阔的水面,鸥鸟盘旋,渔歌互答。
“陛下,按这个速度,明日午后便可抵达睢阳。”船工长前来禀报,“若继续南下,七日内可到广陵;转向西行,五日内可回洛阳。”
袁谦站在船头,任由春风拂面。他忽然问道:“陈相,你说百年之后,后人会如何评价这运河?”
陈庭思索片刻,郑重答道:“臣以为,后人当会铭记,这是一个有远见的时代。世祖皇帝看到了未来百年的需要,仁宗皇帝坚持不懈地推进,而陛下您,完成了这最后的连接。三朝人做了一件事——一件让天下血脉畅通的事。”
“血脉畅通……”袁谦喃喃重复这四个字,而后展颜一笑,“说得好。治国如治身,血脉畅通,则百病不生,生机勃勃。”
夕阳西下时,船队在途中一处驿站停靠过夜。袁谦登上驿站的望楼,向西望去,运河在余晖中如一条金色的丝带,蜿蜒伸向远方的天际线。更远处,洛阳城的灯火已星星点点亮起。
他忽然想起曾祖父笔记末尾的一段话,那是关于“遗产”的思考:
“一个人能留下的最好的东西,不是金银珠宝,不是武功战绩,而是那些能超越时代、持续造福后人的东西。是一条让千万人走得顺畅的路,是一套让社会运转公平的制度,是一种让文明得以传承的精神。这些才是真正的‘不朽’。”
今夜星光灿烂,明天又将是一个晴朗的日子。袁谦知道,当太阳再次升起,无数船只将在这条水道上启航,载着货物、载着人们、载着希望,驶向帝国的四面八方。
而这,正是他作为第三代君主,从曾祖父和祖父手中接过的,最珍贵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