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泰安帝纳谏止兵戈,转而加固北疆防线(2/2)
“治国本来就需要时间。”法邈正色道,“世祖爷打天下用了二十年,仁宗爷治天下用了四十年。陛下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十日后的朝会上,一份详尽的《北疆三年安边方略》摆在了御案上。厚达百余页,图文并茂,从烽燧设计到水坝图纸,从边市规划到使团人选,事无巨细。
袁谦仔细翻阅,时而点头,时而提笔修改。看到使团名单时,他特意加了一个人——皇长子的文艺老师周循。
“陛下,周先生是文人,此去漠北恐怕……”赵统有些犹豫。
“正因为是文人,才更要去。”袁谦道,“让他去看看草原风光,画几幅画,写几首诗。将来编入教材,让咱们的子孙知道,草原不是只有刀光剑影,也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景。知己知彼,才能长久相处。”
泰安八年六月,北疆工程全面启动。
幽州以北的燕山脚下,第一批三百座烽燧同时开工。这些烽燧设计巧妙:底座用水泥浇筑,坚固防潮;上层木结构,了望台四面开窗;顶层堆薪柴,遇警昼燃烟,夜举火。每座烽燧常驻五名士卒,养马三匹,十里一烽,消息一日夜可传千里。
修筑水坝的工地更是热闹。工部从江南调来有治水经验的工匠,格物院派来了精通测算的学生。他们因地制宜,在河谷狭窄处筑坝,既省工料,又易蓄水。当地百姓听说修坝能灌溉农田,纷纷前来帮工——朝廷给工钱,管饭食,这样的好事谁不乐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边市的扩建。云中郡城外,原先只有十几个帐篷的小集市,如今建起了成排的砖瓦房。中原的茶叶、盐巴、布匹、铁锅,草原的骏马、皮毛、奶酪、药材,在这里公平交易。朝廷还特意规定:边市交易,免税三年。
七月,使团出发。正使是北疆都护府长史,副使两人,一是太医署的医官,一是周循。此外还有二十名护卫,十名通译,以及满载礼物的三十辆大车。
临行前,袁谦在宫中召见使团成员。
“诸位此去,责任重大。”他语重心长,“你们不是去耀武扬威,也不是去卑躬屈膝,是去交朋友。草原人直爽,你们也要以诚相待。医官好好治病,画师好好作画,商人好好交易。记住,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大仲的体面。”
使团一路北行,过长城,入草原。八月的草原正是最美的时候,碧草连天,野花遍野,成群的牛羊像珍珠般洒在绿毯上。
慕容部的营地驻扎在一条河边。慕容恪带着族人亲自出迎三十里——这是草原最高的礼节。
接风宴上,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周循不太适应羊肉的腥膻,但还是微笑着品尝。宴后,他拿出特意准备的礼物:一套精美的文房四宝,一幅自己画的《洛阳春色图》。
慕容恪捧着那幅画,看了又看,惊叹道:“中原的画,真美!这花,这水,这亭台……周先生,你能教我的孩子们画画吗?”
“当然可以。”周循笑道,“不过,首领也该让我看看草原的风光,我也要画的。”
医官更受欢迎。草原缺医少药,一点小病就可能要命。医官到的第一天,帐篷外就排起了长队。有个孩子高烧三天,奄奄一息,医官用针灸加汤药,硬是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用生硬的汉话说:“恩人……恩人……”
消息很快传开。附近部落的人赶着马车,骑着马,纷纷前来求医。医官来者不拒,白天看病,晚上教慕容部的年轻人辨识草药,制作简单药膏。
使团在草原待了一个月。离开时,慕容恪亲自送行,一直送到长城脚下。
“请转告大仲皇帝,”这位草原汉子郑重道,“慕容部永远是大仲的朋友。只要我们在,就不会让战火烧过长城。”
十月,使团回到洛阳。周循带回了三十幅草原风光画,医官带回了三本草原草药图鉴,长史带回了慕容部与朝廷结盟的文书。
与此同时,北疆的烽燧修成了第一批,水坝也开始蓄水。边市的交易额每月都在增长,草原的骏马源源不断进入中原,中原的货物也深入草原腹地。
泰安八年冬,第一场雪落下时,袁谦再次登上望楼。北风凛冽,但他心中温暖。
“法先生,你说咱们这‘三管齐下’,能保北疆多少年太平?”
法邈站在他身边,须发上沾着雪花:“陛下,若是只求一时太平,三五年足矣。若是求长久安宁,那就要一直做下去——烽燧旧了要修,水坝淤了要疏,边市规矩要守,朋友交情要维续。治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袁谦点点头,望着北方苍茫的天空。那里曾经是中原王朝的噩梦,如今却渐渐成了可以和平共处的邻居。
“是啊,不进则退。”他轻声重复,“但朕相信,只要咱们真心对待,草原人也会真心回应。这天下,终究是人心换人心。”
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宫城,覆盖了洛阳,也覆盖了遥远的长城。但在那长城内外,一种新的关系正在悄然建立——不是征服与被征服,而是邻居与邻居,朋友与朋友。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守成:不是守着一成不变的疆界,而是守住不断发展的和平;不是守着祖宗留下的基业,而是守住百姓渴望的安宁。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