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祝大家新年快乐!!!(1/2)
腊月二十的晌午,钱兴的信到了。
不是一封,是厚厚一摞,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外头又拿粗布捆了好几道,由京里往来江南的信客捎来,沉甸甸地交到青禾手上。
打开来,里面是大小不一、质地各异的纸张,有的甚至是店铺包药材的黄草纸,上面用炭条或毛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钱兴识字不多,更不通文墨,写不出花团锦簇的文章,只能是他这几个月在江南见到什么,听到什么,便记下什么。
可正是这样朴拙如账本般的记录,却比任何华美辞藻都更让青禾心跳加快,她迫不及待地坐在南窗下的暖炕上一张张仔细看去。
第一叠纸,记的是市。钱兴先到了苏州。
他写:“阊门内外,列巷通衢,华区锦肆,坊市棋列。丝绸铺子挨着绸缎庄,一眼望不到头。各色绫罗绸缎,小的叫不出名,只认得妆花缎、闪缎、宋锦,挂在铺面里,太阳底下晃得人眼花。铺子后头临河,送货的脚船来来往往,比京城通惠河上的还多。”
他留意了价格,一匹上好的苏杭细密素缎在苏州本地售价约在六到八两银子之间,若运到京城,加上关税、运费、损耗,铺子里至少要卖到十二两往上。
他又去了专营胭脂水粉的十里街,记下:“铺面大多不大,但极精致,招牌多是戴春林、薛天锡、谢馥春之类老号。货品名目繁多,除了寻常的胭脂、宫粉、黛石,还有玉容膏、沤子、花露油。小的佯装为家主采买,进了一家最大的,其玉容膏一小瓷盒便要三两银,闻着香气扑鼻,但细看膏体质地,似不如咱家青薇堂的人参玉容膏细腻油润。”
第二叠,记的是货。到了扬州,钱兴的关注点更细了。
他写道:“此地女子喜熏香,香粉铺子不仅卖粉,更卖制香原料。小的打听到,制上等香粉需用太湖珠粉、滑石粉、及一种叫鹰条的原料(小的估摸是某种矿物细末),另加入益母草、蚌壳粉者亦不少。鲜花提露的作坊多在城郊,玫瑰、茉莉、桂花、白兰,依时节不同蒸取。一小瓶花露,价抵数斤鲜花。”
他还留心到扬州盐商富户的奢靡:“其家眷所用妆奁,有以整块象牙雕成者,有螺钿镶嵌玳瑁者。所用香膏,不仅涂面,亦润发、滋手。有仆妇透露,某家奶奶每月单是花在头面膏脂上的银子,便不下五十两。”
第三叠,记的是人和规。钱兴在杭州盘桓最久。
他记下了铺面租赁的大致行情:“西湖边、清河坊等热闹地段,一间临街小开间铺面,年租需百两以上,且往往需一次性支付顶手银(类似转让费)数百两。稍次些的地段,如荐桥、盐桥一带,年租四五十两亦可寻得。”
他还打听了行会规矩:“各业皆有行会,如绸业、粉业、香业。新开铺面需向行会投帖,缴纳行例银方易立足,否则易受排挤。本地商户极重字号与口碑,一家新铺若无过硬靠山或独特货品,极难打开局面。”
最后,他小心问了药材行情,提及浙贝母、杭白菊、於白术等道地药材品质极佳,价格却比京城同仁堂等大药号进货价低上约两成,若能直接采买,利润可观。
青禾看着看着,心好像也跟着密密麻麻的记述,飘过了黄河,飘过了淮河,落在了烟雨楼台的江南。
钱兴虽不会总结,但他记下的数字、地名、货品、行规,已足够在她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江南商业图景。
市场极大,竞争亦烈。机遇遍地,规矩也森严。那里的女子对妆饰的讲究与消费能力远非京城旗人女眷可比,但想从戴春林、谢馥春这些百年老号嘴里分一杯羹绝非易事。原料采购有优势,但运输、仓储、打通关节,样样都是学问。
她放下信纸,望着窗外庭院里积着的薄雪,有些出神。
不知道现在的江南和前世的苏杭古镇区别大不大?还能看到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的盛景么?还能闻到空气里终年不散的水汽与花香么?真想去亲眼看看啊。
钱兴的信件字字不提跋涉辛苦,不提语言不通,但光看这厚厚一摞记录,就足以想象他这几个月是如何奔走于市井之间,如何陪着小心打听,如何将所见所闻一点点誊写下来。
青禾心里暖融融的,又有些发酸。
真好,自打出了十五阿哥府,这一路走来,遇到的竟多是好人。肯实心用事的赵木根,忠心耿耿的冯嫲嫲宋妈妈,天真勤快的采薇几个,还有远在西北惦记着她的张保,把她当子侄辈照拂的十三爷和兆佳氏,甚至......
那个心思难测却屡次伸手护住她的雍亲王。
这些善意与扶持,让她在全然陌生的时代总算扎下了一点根,看到了一点凭自己双手开创未来的可能。
进了腊月底,这点可能便化作了实打实叮当作响的雪花银。
安济堂里,防治风寒的苏叶、生姜、桂枝,滋补养身的阿胶、党参、黄芪,乃至清润化痰的秋梨膏、川贝枇杷露,都卖得几乎断了货。
青薇堂更不用说,年节玉容膏、新春绛唇脂、以及应景的梅花暖手香囊和松柏长青头油,被各家夫人小姐的仆役抢购一空,门口等着拿货的马车有时能排到街角去。
赵木根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整日挂着收不住的笑,盘账的算珠拨得噼啪响,那声音听在青禾耳中比什么乐曲都动听。
腊月二十八那日,青禾终于得了空,亲自开了私库的小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锭,还有一小匣金叶子,旁边搁着厚厚一叠银票。烛光下,银锭闪着柔和的哑光,银票上的字迹清晰有力。
她轻轻抚过这些冰冷的贵金属,心里涌起的是一滚烫的踏实与欣喜。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一点点攒下的底气和自由。看着日渐丰盈的私库,去江南看看的念头便不再是缥缈的幻想,成了一个可以认真考虑的选项。
就算......就算不开分店,只是去游历一番呢?来到清朝,除了早年随扈去过热河,她还真没走出过四九城。外面的天地,究竟是怎样一番模样?
这个念头诱惑着她,但随即又被现实拉回。
她如今是镶白旗的旗人,在圆明园有正经差事,算是个体制内的人。大清虽无明确的公务员出境报备制度,但旗人离京,尤其是前往江南这等繁华敏感之地,需向所属佐领报备,领取路引方能成行,手续繁琐,且需合理解释。
她一个独身女子,以何理由申请去江南?采买药材?视察生意?似乎都略显牵强,容易惹人注目,甚至招惹不必要的猜疑。
更何况,如今朝局微妙,西北战事正酣,皇子们暗流涌动,自己与胤禛、胤祥的关系又颇为特殊......青禾叹了口气,将库房的门仔细锁好。
算了,此事急不得,还需从长计议。眼下还是先想想怎么把这个年过好吧。
年节走动,馈赠节礼,是顶要紧的人情往来,也是极大的负担。
青禾早早就列好了单子,让冯嫲嫲和赵木根分头去办。
给旧友王进善和翠喜的是上好的吉林人参一对,外加青薇堂全套的香膏脂粉,用精致的红木匣子装了,东西实在,又不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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