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祝大家新年快乐!!!(2/2)
给怀柔庄子上留守的赵老四、钱兴家眷等人的,因钱兴出差有功,今年的节礼特意厚重了三分,除了惯例的米面猪肉、新衣布料,每户又多加了五两现银和一坛子南边来的绍兴老酒。
给十三爷府上的最费心思,除了时新料子、各地干果,青禾特意用安济堂最好的药材,配了几料补身健体的丸散,有健脾胃的,有安心神的,都是针对胤祥腿伤大愈后仍需长期调理的体质,另有一小坛她亲手酿的扶元酒,温和滋补又好喝。
给吴老医师的,则是几本她默写出的前世中医典籍精要,并一些稀有药材种子。
唯独给雍亲王胤禛的礼,她迟迟没有动作,也还没想好。礼物其实是现成的,或者说,是她早就在心里琢磨好了的。
胤禛政务繁剧,思虑过度,肝气郁结之症时有发作,且他体质偏于内热,冬季又常因勤政熬夜而耗伤阴津。寻常的参茸补品于他非但无益,反可能助热生火。青禾斟酌再三,觉得可以送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宁神定志香。她以檀香、沉香为君,佐以合欢皮、萱草根、柏子仁、茯苓末,另加入极少量的龙脑冰片以通窍。此香气味清雅沉静,不甜不腻,有安神解郁、疏理肝气之效,适合他在书房深夜批阅文书时焚用。
香由她亲手调配、捶打、阴干,再以刻花银模压制成精致的莲花形状,盛在定烧的雨过天青釉瓷盒里。
第二样,是滋阴润燥膏。这不是涂面的脂膏,而是食用的。用上好的辽东秋梨榨汁,与川贝母粉、玉竹、麦冬、生地汁一同慢火熬炼成膏,最后调入少许蜂蜜收膏。
膏体呈深琥珀色,莹润透亮,用时取一匙,以温水化开服用,润肺生津、清解虚热,对他冬日难免的燥咳口干,以及因熬夜引起的虚火上升有很好的缓解作用。
这梨膏她试做了好几次,调整甜度与药材比例,直至口感清润微甘,药味含蓄方才满意,装在素白瓷坛中,泥封红绸,干净利落。
东西是备好了,可怎么送出去却成了难题。
用什么立场给他送年礼呢?下属?受庇护者?朋友?可是......他们之间,何曾有过朋友间的平等随意?
这礼若送轻了,不够敬意。送重了又怕他多想,或招来不必要的关注。
直接让苏培盛转交?似乎过于公事公办,也辜负了她调配药材时的细致心意。
青禾捏着那枚小小的莲花香饼,在手里转了又转,迟迟下不了决心。
她这里还没想清楚,腊月二十九上午,王府里的节礼却先一步送到了西直门宅子。
来的仍是高福,身后跟着四个抬着礼箱的小太监,另有两个捧着锦盒的王府侍女。阵仗不算浩大,但足够郑重。
“给姑娘请安。”高福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指挥着人将东西一一抬进前厅,“王爷说了,年下事忙,不得空亲自过问,这些是府里按例备下的一点心意,给姑娘过年添个喜气,望姑娘切勿推辞。”
礼箱打开,东西摆出来,却绝非寻常按例之物,件件都透着不动声色的周到与细心。
第一抬,是衣料吃食。有两匹江宁织造新进的缂丝料子,一匹是梅染色织金缠枝莲纹,光华内敛。一匹是退红色绣五彩云蝠暗纹,华贵端庄。
另有两匹松江细棉布,雪白柔软,显然是给她做家常里衣用的。
吃食方面,有宫中赏下的关东冰糖、长白山蜜渍人参、暹罗国进贡的燕窝,还有一大篓子福建来的鲜亮福橘,黄澄澄的堆着,看着就喜庆。
最特别的是一整套江西景德镇烧制的甜白釉瓷餐具,碗、盘、碟、匙俱全,胎薄釉润,素雅至极。
第二抬,是文房及摆件。一套十二件的青花山水文房用具,笔洗、笔舔、水盂、印泥盒等,画意清远。一对仿宋官窑的粉青釉弦纹瓶,造型古朴,釉色如玉。还有一匣子上好的松烟墨,两块端溪老坑砚。
第三抬,是药材补品。这才是重头。
里面有好几样让青禾眼睛一亮的东西,有一匣子完整的金钗石斛,干品卷曲如环,色泽金黄,是滋阴上品,价比黄金。一包霍山赤芝,芝盖硕大,色如紫漆,纹理清晰。另有西峡山茱萸、宁夏枸杞王、云南三七头等,无一不是道地精选的货色,比她安济堂里库存的品质还要好上许多。
显然,送礼的人深知她喜好与所长。
第四抬,是给下人的赏封。整整两筐新铸的康熙通宝铜钱,都用红绳串好了,每串一百文,瞧着足有几百串。还有几匹青色的府绸,几包松子糖和芝麻糕。
两个侍女捧着的锦盒里,则是一套赤金点翠头面,簪、钗、钿、步摇俱全,工艺精巧绝伦,并非时下最时兴的繁复样式,偏于清雅秀丽。另有一件雪白的狐肷披风,毛色纯净,蓬松轻暖。
高福笑着补充:“王爷特意吩咐了,头面与皮子是给姑娘年节里穿戴,瞧着鲜亮些。这些药材,王爷说姑娘是行家,自能派上用场。铜钱府绸,给姑娘赏人方便。瓷器家伙,姑娘日常用得着。”
这礼送得......太周全了。周全到青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它涵盖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体面又实用,既彰显了亲王的大方与关怀,却又巧妙地避开了过分亲昵或暧昧的物件。
尤其是那些药材,分明是知道了她前阵子胃痛不适又忧思消瘦,特意寻来给她调养用的。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点破,只是用这种细致入微的方式,将照拂落到实处。
青禾看着满厅的礼物,忽然显得有点可笑,这说是聘礼也不为过了吧。她福了福,郑重地说:“请高公公代青禾谢过王爷厚赐。王爷关爱,青禾感激不尽。”
高福侧身避过,连声道:“姑娘折煞奴才了。王爷还让带句话,”他声音压低了些,脸上笑容不变,“王爷说,姑娘若得空,将安神的香配一些便是最好。旁的,都不紧要。”
“我这正好有现成的,请公公一起带走?本也是想呈给王爷的。”有现成的台阶,青禾赶紧顺坡下驴。
高福自然是高兴万分,青禾请他略等等,自己回到屋内取出那只雨过天青釉的瓷盒和素白瓷坛,用一块干净的靛蓝棉布仔细包好。然后铺开一张浅杏色的印花笺纸,提笔蘸墨。
该写什么呢?
最后,她只落了极简单的两行字:“谨呈宁神香、秋梨膏各一。伏祈王爷政务之余,善加颐养。青禾恭叩年禧。”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敬语,平淡得几乎不像一份年礼附帖。但她觉得,这样正好。将笺纸叠好,与布包放在一处交给高福。
真好,东西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