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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慧姬的请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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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祭祀仅限岁时、生辰、忌辰等特定时日,不得频繁,更不得招摇;第四,此事必须严格对外保密,不得向任何人提起,违者重惩。”

她顿了顿,补充道:“静室的日常洒扫看守,我会选派绝对可靠之人。名义上是伺候,实则是监控。一举一动,皆需在掌控之中。”

李贞听完,沉吟良久,手指在椅背上敲击的节奏逐渐放缓。武媚娘此策,可谓思虑周全。既回应了高慧姬的情感需求,示以怀柔,又通过严格限制和监控,将任何潜在的政治风险牢牢控制在最小范围。

这不仅是给高慧姬一个人的恩典,更是做给所有归附的异族、乃至周边属国看的一场戏,大唐有雷霆手段,亦有雨露恩泽,但恩泽的边界,由大唐来定。

“可行。”李贞最终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叹服的笑意,“媚娘思虑周详,此策甚妥。既全其孝心,又绝后患,更能彰显我大唐气度。便依你所言。”

武媚娘见他同意,也微微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此事宜快不宜迟,我亲自来办。务必在元旦前,悄无声息地处置妥当。”

武媚娘的效率极高。她亲自挑选了宫苑最西北角,靠近冷宫荒苑的一处早已废弃的、供奉过某位太妃的小佛堂旧址。地方极为偏僻,平日人迹罕至。

她指派了慕容婉的一位远房族亲、在立政殿当差多年、口风极紧的老宦官负责,又挑了一名同样可靠的老宫人,以“整理废弃旧屋”为名,带了两个哑巴内侍,花了半天时间,将那小佛堂略作清扫。

移走破损的佛像,清走蛛网灰尘,露出原本的神龛。不设任何额外装饰,不换新砖瓦,只在神龛上铺了一块干净的深蓝色粗布,摆上一个不起眼的陶制香炉,两只白瓷烛台。如此而已。

随后,武媚娘召来高慧姬,屏退左右,将恩准的决定以及那四条严苛的规定,清晰而缓慢地告知了她。

高慧姬听完,整个人仿佛僵住了,怔怔地望着武媚娘,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武媚娘又重复了一遍“你好自为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没有嚎啕,只是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她再次深深跪伏下去,这一次,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泣声从喉间溢出。

“娘娘……娘娘大恩……慧姬……没齿难忘!”她哽咽着,几乎语不成声,“慧姬在此立誓,此生……定当竭诚侍奉殿下与娘娘,绝无二心!为我高句丽遗民之表率,永为大唐忠仆!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她的叩首,沉重而真诚,额头触及冰凉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记住你的话。”武媚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记住本宫的规矩。去吧。”

“是……谢娘娘恩典!”高慧姬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这才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起身退下。转身时,脚步竟有些虚浮,那是极度情绪激荡后的脱力。

后宫没有真正的秘密。高慧姬获准私设静室祭祀先祖的消息,还是像水银泻地般,在极小的范围内悄然传开了。

金明珠听说后,先是吃惊,随即眼珠一转,也跑去立政殿,拉着武媚娘的袖子撒娇,说她也想设个小地方,祭拜一下新罗的祖先和山神。

武媚娘看着她那故意做出的可怜巴巴又满是期待的样子,难得地笑了笑,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惯会凑热闹。准了,规矩一样,地方更小,看守更严。若敢借此生事,本宫第一个罚你。”

“不敢不敢!明珠最听话了!”金明珠喜笑颜开,连连保证。

有了这两个例子,另外两位出身百济、吐蕃部落的低阶宫人,也大着胆子,战战兢兢地提出了类似请求。

武媚娘一视同仁,皆予恩准,但每次准许,都会当着众人的面,将那些严苛的规定重申一遍,并严厉申明:

“此乃殿下与本宫体恤尔等背井离乡、思亲念祖之情,特开的恩典。乃是私情,非关国礼。若有人敢借此生事,或泄露于外,引得前朝非议,扰乱宫闱,无论何人,严惩不贷!”

恩威并施之下,这些有异族背景的妃嫔宫人,非但没有因这严格的限制而感到束缚,反而对武媚娘和李贞感激涕零。

一点有限的、被严格监控的“私情”宣泄口,换来的是她们内心深处对大唐皇室、尤其是对武媚娘个人更深的敬畏与忠诚。后宫之中,一种微妙而牢固的凝聚力,在武媚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下,悄然增强。

腊月二十八,夜。宫宴的喧闹与筹备的繁忙被隔绝在重重宫墙之外。宫苑最西北角,那间荒僻的小小静室内,只燃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

高慧姬独自一人,跪在神龛前冰冷的蒲团上。神龛上,没有牌位,只放着一块她亲手书写的、叠好的素绢,上面是她用高句丽文字默写的父王、母后以及几位直系先祖的名讳。

面前陶炉里,三支线香静静燃烧,青烟笔直上升,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供品只有清水一杯,素果三样。

她穿着最素净的衣裙,未施粉黛,长发简单挽起。对着那方素绢,她静静地跪了许久,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瓣,泄露着内心汹涌的波澜。

窗外,北风呼啸着掠过枯枝和破败的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来自遥远故国的、山河破碎的叹息,穿透厚重的宫墙,萦绕在这方寸之地。

良久,高慧姬缓缓俯身,以高句丽王室祭祀先祖最庄重的礼节,深深拜下。额头触地,冰冷的地面让她微微一颤。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极低极低的声音,对着那方素绢,也对着冥冥之中或许存在的先祖之灵,祝祷道: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慧姬,稽首再拜。”

“身已许唐,飘零至此。故国烟消,宗庙倾覆,慧姬无能,愧对先人。”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却强行压抑着。

“此身此心,已属大唐,不敢有违。唯愿……唯愿以此残生,于这九重宫阙之内,谨言慎行,苟全性命。或许……或许能为我高句丽遗民,稍稍减轻些许苦难,略略争得一丝喘息之机,寻一安稳立身之所……”

她抬起头,泪水终于无声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滚下,滴落在冰冷的金砖上。

“昔日荣光,故国山河……列祖列宗……”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与悲哀:

“恕慧姬……无力回天矣。”

静室之外,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残雪,扑打着紧闭的窗棂。更远处,某处精致的宫室内,赵才人正对着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慢条斯理地卸下头上的珠钗。

镜中映出她姣好却带着刻薄冷笑的脸庞。她拿起一把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长发,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祭祀先祖?”她嗤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蛮夷就是蛮夷,骨头里那点腥膻味,怎么洗都洗不掉。真以为攀上了高枝,就能抹掉出身了?”

她放下玉梳,指尖划过梳妆台上一个不起眼的、装着某种无色油膏的小瓷瓶,眼神阴郁。

“元日盛宴……万众瞩目……”

她拿起那个小瓷瓶,在掌心轻轻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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