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停止(2/2)
承认?还是继续否认?
承认,就等于暴露了自己拥有无法解释的能力,下场可能是被当成特务或者怪物,送去切片研究。
否则,在这个精明得可怕的男人面前,只会让他更加怀疑,撬开她的嘴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给他一个新的“解释”。
一个比“锈断了”更离奇,但又能让他暂时无法证伪,从而为自己争取时间的解释。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她抬起头,迎上李维审视的视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与她年龄相符的,混合着恐惧和倔强的神情。
“我没有说谎。”
她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吐字清晰。
“我只是……看到了。”
李维的动作一顿。
“看到什么?”
“我看到……那根铁棍上,有一道光。”姜晚开始编织一个新的故事,一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但此刻却可能是唯一救命稻草的故事,“很淡很淡的白光,就在那个焊点上。我以前听老人说过,有些东西放久了,阳气会散尽,阴气会聚集,生出‘锈精’。这种东西最怕活人的阳气,特别是童子尿……”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李-维的反应。
果然,当听到“锈精”、“童子尿”这些词的时候,李维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一种混杂着荒谬、诧异和一丝……鄙夷的神情。
在这个破四旧、立四新的年代,一个接受过教育的年轻人,居然满口牛鬼蛇神?
“所以,”李维的口吻带上了一丝嘲讽,“你让他对着‘锈精’撒尿,然后它就自己断了?”
“不,不是!”姜晚立刻否认,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我让他……用力拧。我说那里是整个笼子最薄弱的地方。他力气大,拧着拧着,螺母松了,再一踹,就断了。”
这个版本的“真相”,将“踹”这个动作后置,并且加入了“拧螺母”这个细节。虽然依旧离奇,但比之前那个版本多了许多可以验证的物理细节,也把核心的超自然因素,推给了虚无缥缈的“封建迷信”。
最重要的是,它把她自己,从一个主导者,变成了一个被某种“幻觉”指引的、运气极好的发现者。
李维沉默了。
他直起身,收回了手电筒,光柱在牢房里扫了一圈。
他看到了那个被拧下来的螺母原本所在的位置,确实有新鲜的拧动痕迹。
他又看了看瘫在水里的老黑,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倒也符合“发了疯一样使劲”的描述。
而姜晚……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她身上。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父亲是臭名昭着的右派物理学家,母亲早亡,从小在白眼和欺凌中长大。这样的人,精神世界有些异于常人,甚至产生一些迷信的幻觉,似乎……也说得通。
李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在上面快速地记着什么。
这个细节让姜晚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在记录。
他没有完全相信,也没有完全不信。他在把这一切当成一个“案子”来处理。
“你的意思是,你天生就能看到这些东西?”李维合上本子,问道。
“不是……只是偶尔。”姜晚垂下头,做出一副怯懦的样子,“只有在特别黑、特别害怕的时候……”
“哦?”李维似乎来了兴趣,“那你现在看看我,我身上有什么光吗?”
姜晚猛地抬头。
这个问题,是一把双刃剑。
所以,他会追问是什么光,是什么意思。
说没有,那刚才的一切就更像是胡编乱造。
她看着他,在手电筒的余光里,那副金丝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光。
她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让他意想不到,却又无法反驳的答案。
“你身上没有光。”
姜晚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你的光,在头顶上。”
李维的身体瞬间僵住。
姜晚指了指他的头顶上方,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口吻说:“黑色的……一团黑色的光,像墨一样。很浓,很浓……”
她没有说这是什么,代表什么。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由她创造的,只存在于她和李维两人之间的,“事实”。
地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黑甚至停止了哆嗦,他惊恐地看着李维的头顶,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团常人看不见的黑气。
李维脸上的那一丝嘲讽和戏谑,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种全新的、无比锐利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姜晚。那不再是审讯者对犯人的审视,而是猎人对一个突然亮出獠牙的未知生物的审视。
他沉默地看了她很久。
久到姜晚以为自己的心脏会先一步停止跳动。
然后,他突然转身,朝铁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两个穿着制服的民兵立刻跑了进来。
“李组长!”
“把这个男的,带去禁闭室,严加看管。”李维指了指已经瘫成一滩烂泥的老黑。
“是!”
两个民兵立刻下水,一左一右架起老黑,拖着他往外走。老黑全程没有半点反抗,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布娃娃。
地牢里,只剩下姜晚和李维。
还有那束明亮得刺眼的手电光。
“至于你……”
李维转过身,重新看向姜晚。
他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姜远山的女儿,对吗?”
姜晚的瞳孔,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骤然收缩。
他不是偶然路过。
他不是来调查越狱的。
他是冲着她来的。
“听说,”李-维向前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父亲当年从苏联带回来了一样很有趣的东西。东西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姜晚的心上。
金戒指!
他知道戒指!
不,他不可能知道戒指里藏着数据,他只是在诈她!
姜晚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在这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李维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满意地笑了。
他抬起手,不是要打她,也不是要抓她。
他只是伸出食指,轻轻地,点在了那个被踹开的铁栏杆缺口上。
“打开它,很好。”
他的指尖在光滑的断口上划过。
“现在,自己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