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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诗诏求贤,暗流激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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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闭目喘息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墨迹未干的诗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诗,是手段,是姿态,但何尝又不是他内心深处的一丝真实期盼?若真有经天纬地之才愿为国所用,他朱瞻基,又何惜高官厚禄,何惜青史留名?

“即刻……明发中外。刊印千份,颁行天下各府、州、县学,乃至……卫所、驿站,务使人尽皆知。着礼部,于国子监举行释奠礼后,集监生宣讲此诗此文。朕,要让天下人都看到,听到!”朱瞻基的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

“奴婢……奴婢遵旨!”王瑾双手颤抖地接过这重若千钧的诗稿,他能感受到这张纸背后,皇帝在病榻之上,为这个帝国,为那不可知的未来,所做的又一次惊心动魄的押注。这已不仅仅是试探,这是公开的、面向所有潜在力量的召唤!

……

二月初一,太和殿大朝会。

尽管春寒料峭,皇帝龙体欠安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但今日的朝会,气氛却格外不同。丹陛之下,文武百官依序肃立,许多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与震动。原因无他,御座之侧,除了例行的诏书宣读者,还摆上了一块巨大的漆牌,上面以工整的馆阁体,誊抄着皇帝亲作的《招隐诗》及序文。

皇帝没有临朝,由司礼监太监代为主持。但当那篇序文和诗句被高声朗诵出来,回荡在空旷庄严的大殿中时,几乎所有臣子都屏住了呼吸。

“天之生贤,道蕴其身……伊尹孔孟,皆古君子……孜孜行道,未尝忘世……”这是在为“出世”正名?还是在敲打那些只知空谈、不愿任事的清流?

“秦汉之襄,以退为贤……嗟哉若人,于世奚补,区区百年,草木同腐!”这几乎是指着鼻子训斥那些以隐逸自高、不愿为朝廷效力的人了!言辞之犀利,用意之明显,令人心惊。

“予嗣祖宗,统临万京……缅彼山楂,岂天遐遗,往而不来,悠悠我思……”“山楂”?这个比喻何其微妙!山野之果,看似普通,或别有滋味,或隐含酸涩,岂非暗指那些藏于草野、行事非常、甚至……可能与近期诸多“蹊跷”之事有关的“异才”?

“漱石枕木,远引高蹈,虽佚其身,而悖于道。”最后一句,更是定下了基调:隐居不出,是违背天道人伦的!皇帝给出了最后的选择:幡然来归,我将使你扬名天下!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许多老成持重之臣如杨士奇、蹇义等,眉头深锁,心中波澜万丈。陛下此举,太过突兀,也太过冒险!这已不仅仅是寻常的求贤诏了,这分明是意有所指!指向谁?是那些真正隐居山林的学者?还是……近来朝野隐约流传的、关于那股神秘“助力”的传闻?陛下这是要将其摆到明面上来?若对方不接招,甚至借此生事,该如何收场?若接招了,又该如何安置?其势力若趁机渗入朝堂,岂非尾大不掉?

而一些心思活络的官员,则开始暗自揣摩诗文中每一个字的深意,试图从中窥探圣心真正的方向,为自己乃至背后的派系寻找新的进身之阶。

襄王朱瞻墡站在御座之侧,代表皇帝接受百官朝拜,脸上保持着平静,心中却如翻江倒海。皇兄这一步,走得比他想象的更远,也更险!这已近乎是与未知的幽灵隔空喊话了!

退朝之后,这场风暴才真正开始席卷朝野。诗诏明发天下,各级官府、学宫、乃至驿站,纷纷张榜公布。皇帝带病作诗求贤的消息,伴随着诗文本身强烈的指向性,迅速成为官场、士林、乃至市井间最炙手可热的话题。猜测、议论、分析、赞誉、担忧……各种声音交织,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宣德六年开春略显沉闷的帝国。

……

乐安,汉王府地宫。

烛火摇曳,将朱高煦映在石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面前摊着的,正是那份由特殊渠道以最快速度送来的、一字不差的《招隐诗》全文抄本,以及“听风阁”对朝野反应的详细分析。

韦弘垂手肃立在一旁,地宫中一片死寂,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朱高煦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地宫中回荡,带着几分讥诮,几分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招隐诗》……‘缅彼山楂,岂天遐遗’……‘予将尔扬’……”他低声重复着其中的句子,枯瘦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仿佛叩问着一段尘封的往事:“我这大侄子,如今倒是把他祖父的那套学问,捡起来用了。当年永乐爷夺了天下,建文生死不明,朝野暗流涌动。太宗皇帝一面大张旗鼓遣郑和、胡濙辈‘宣谕西洋’、‘访求仙药’,另一面,又何尝不是派了无数‘听风’‘观云’的耳目,天涯海角地去寻那故太子文奎(建文之子)的踪迹?明为寻仙,暗访建文,这才是帝王心术!如今瞻基这《招隐诗》,看似海纳百川,求贤若渴,骨子里,不也是想借着这煌煌圣谕,把那藏在水下的‘大鱼’——不管是我乐安,还是别的什么魑魅魍魉——都惊动起来,逼到明处,好看个真切么?”

韦弘闻言,脊背微微一凉,低声道:“王爷是说……陛下此举,意不在‘招’,而在‘查’?”

“招亦是查,查亦为招。”朱高煦目光冷冽,“示之以恩,观其反应;投之以饵,察其动向。若真有那等身怀异术、能搅动风云的‘隐士’应诏而出,自然是锦上添花,可收为己用;若无人响应,或者响应之人不堪大用,那他便可顺势清理一批以隐逸沽名钓誉、实则无用的冗员,整顿士林风气。更关键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讥诮:“他是要看看,有没有人,会借着这‘招隐’的东风,浑水摸鱼,暗中串联。或者,有没有哪股势力,会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宽仁’,而放松了警惕,露出了马脚。这手法,这心思,与当年永乐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何其相似!只是他如今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下落不明的建文,而是这看似平静,实则暗礁处处的大明天下,还有……像你我这样,藏在阴影里的人。”

“王爷明鉴万里。”韦弘深吸一口气,“如此说来,陛下此番‘求贤’,实乃一盘大棋,步步杀机。”

“所以,我们更要静,要稳。”朱高煦收回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他招他的‘隐’,我们做我们的‘藩王’。坦儿回来,是奉旨省亲,是尽人子之孝。乐安上下,安分守己,谨遵藩礼。他诗里说的‘隐士’,与我们何干?难道他朱瞻基还能下旨,让我这‘病重’的皇叔,去应他的《招隐诗》不成?”

他靠近那面巨大的大明舆图,目光幽深:“不过,他这首诗,倒也提醒了我们一点。看来我们的力量是彻底引起了他的注意,甚至……让他有些寝食难安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我们的‘投名状’,他收到了,而且分量不轻,逼得他不得不做出如此高调的回应。坏事是,从今往后,乐安周边,朝廷的耳目只会更多,更密。告诉期全部静默,没有我的亲笔手令,绝不可有任何动作。砺刃谷的操练,雷火工坊的钻研,全部转入地下,更要谨慎。”

“那……皇帝这番‘诚意’,我们……”韦弘迟疑道。

“诚意?”朱高煦嗤笑一声,“我们需要的,从来不是他朱瞻基的‘扬名’。我们要的,是活下去的力量,是足以在将来任何风浪中自保,甚至……在大明危急时刻能够力挽狂澜的资本。这份资本,藏在阴影里,比放在阳光下来得更稳妥。现在,还远不是走到台前的时候。让他去猜,让他去招吧。我们,只需继续看着,等着。”

朱高煦目光投向地宫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在北疆一线缓缓移动:“不过,他这一动,倒也给了我们一些启示。边防之重,在于隘口,在于据点。我们砺刃谷的操练,雷火工坊的钻研,不能只盯着平原野战,也要想想,若是守城,若是据险,该如何应对。信阳县那边,可以借着响应朝廷‘宽恤’、鼓励百工的由头,让工坊的匠人多琢磨琢磨守城器械,火铳的准头、射程,还有那些‘掌心雷’,在城头巷战里怎么用最好。求是书院,也可以找些古往今来的守城战例,让那些小子们推演推演。”

“王爷深谋远虑。”韦弘心悦诚服,“如此一来,我们便是顺水推舟,既响应了朝廷‘固边’的大义名分,又能借此锤炼自身,以备不时之需。”

地宫中重归寂静。汉王的心思,已飘向了即将归来的儿子身上。朱瞻坦此次归省,与上次情形已大不相同。皇帝病重,朝局微妙,这首《招隐诗》更是添了一把干柴。他需要好好教导儿子,如何在这愈加复杂的局面中,安然行走。

……

乾清宫东暖阁。

朱瞻基靠在榻上,听着顾乘风密报关于《招隐诗》发布后各方面的反应。朝野的议论,乐安方面的“平静”,都在他意料之中。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那神秘势力果然沉得住气,并未因他一纸诗诏就轻易现身。

他并不十分失望。若对方如此轻易就被引出来,反倒不值钱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种子已经撒下,只待时机发芽。他相信,只要那神秘势力有所图,无论是为名、为利,还是为某种他尚未理解的理想,终会有所行动。而下一次行动,或许就会因为这《招隐诗》,而带上几分“回应”的意味,让他能更清晰地捕捉到痕迹。

“继续看着。”朱瞻基对顾乘风淡淡道,目光深邃,“尤其是……乐安。世子将至,那边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臣明白。”顾乘风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朱瞻基独自留在暖阁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雪已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他低声吟诵着自己写下的诗句:“……缅彼山楂,岂天遐遗,往而不来,悠悠我思……”

“你们,究竟是谁?”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暖阁中飘散,带着帝王的孤独、疑虑,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对“未知”的复杂期待。

《招隐诗》如同一块巨大的石头,投入宣德六年春波澜暗涌的湖面。明处,是皇帝求贤若渴的煌煌姿态;暗处,是各方势力的重新审视与算计。朱瞻基以病弱之躯,再次落下了一着影响深远的险棋。而这盘关乎大明国运的棋局,随着汉王世子朱瞻坦归省日期的临近,以及那始终隐匿于迷雾中的“第三方”力量,变得愈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太子的未来,帝国的走向,都在这一片看似繁荣、实则暗藏玄机的“求贤”声中,走向未知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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