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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诗诏求贤,暗流激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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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已近“惊蛰”,北京城却未见多少春意,反倒因一场倒春寒,又飘起了细碎的雪粒,落在紫禁城金黄的琉璃瓦上,旋即化开,留下湿漉漉的痕迹,更添几分浸入骨髓的阴冷。连续数日不朝,乾清宫东暖阁门窗紧闭,浓郁的药味几乎凝固在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御榻上,朱瞻基半倚着,身上盖着厚重的明黄锦被,脸色是一种久病之人不见天日的苍白,颧骨上却反常地泛着两团异样的潮红。他刚服过刘太医精心煎制的汤药,药力散开,带来一阵虚浮的暖意,也勾起了沉疴深处的涩痛,引得他低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腹间尖锐的刺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王瑾连忙捧上温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伺候皇帝抿了一口。

自郑和宝船队扬帆南下、史昭曲先奏凯以来,皇帝的身子确有过一阵回光返照般的好转——能每日临朝半个时辰,批阅奏章时笔力也稳了些,甚至腊月里还强撑着祭了太庙。朝野私下皆传,这是“海晏河清,天佑大明”的吉兆,连太医院院使刘观诊脉时,都曾捻须暗忖:莫非真是国运昌隆,反哺了天子元气?

可这假象,脆薄如纸。

正月十六那日,连日的阴霾暂散,竟露出一角惨白的日头。朱瞻基一时兴起,命内侍搀着,缓步踱至乾清宫月台前,想瞧瞧殿脊上未化的残雪。不料一阵穿堂风过,卷着冰碴子扑在脸上,他猛地一个寒噤,喉头腥甜上涌,竟当场厥了过去,吓得左右魂飞魄散。虽经刘老太医金针灌药救转,人却似被抽走了脊梁骨,缠绵榻上十余日,情形反较年前更糟了几分。刘老太医私下对王瑾叹道:“陛下此症,如油尽之灯,最忌骤然拨亮。前番看似康健,实是心气提振,强吊着精神,如今这口气一散,便是釜底抽薪……唉,唯有缓缓图之,再不能有半分颠簸了。”

朱瞻基摆摆手,推开汤盏,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双深陷的眼眸里,不再是前些时日因西北“捷报”和身体“好转”而燃起的亢奋之火,而是沉淀下一种更复杂、更疲惫,却也更深沉的光。那是一种在极度的虚弱与压力下,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滋生出的、近乎冷酷的清醒与算计。

允许汉王世子朱瞻坦再次归省的旨意,已于数日前明发中外。此举在朝野引发的猜疑和暗涌,他心知肚明。支持者赞陛下体恤宗亲、皇恩浩荡;反对者或不明所以,或暗忖圣心难测;更有那等心思缜密之辈,如杨士奇、顾乘风之流,只怕已从中嗅到了非同寻常的试探意味。

试探……朱瞻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没错,就是试探。放出世子,便是在那潭深不见底的水中,投下的一颗石子。他想看看,乐安那边会泛起怎样的涟漪,那若隐若现的神秘势力,又是否会因这“皇恩”而有所触动,甚至……有所回应。

然而,仅仅是投石问路,够吗?

朱瞻基缓缓闭上眼。他想起去年黑水峪那救命的药,想起辽东那扭转战局的诡异夜袭,想起西北散即思莫名其妙的内讧遁逃……这一桩桩,一件件,功在社稷,却行踪成谜。对方展现出的能力、时机把握以及对大局的洞察,远超寻常江湖势力或边镇枭雄。他们似乎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以某种“巧合”的方式出手,助朝廷稳住阵脚,却又功成身退,不索分毫。

这等手段,绝非寻常的“贤才”所能为。其所图者,恐怕也非高官厚禄、封妻荫子那般简单。

若他们真是“贤”,是“隐”,那便不是简单的“投名状”所能打动的。他们需要的,或许是一种更高级的“认可”,一种超越世俗功利、直指本心的“召唤”。他们藏在暗处,观察着明处的一切,包括他这位天子的器量与诚意。

“示好……光是放归世子,以示‘信任’?未免显得朕……太过功利,也太小气了。”朱瞻基在心中自语,带着一丝自嘲。对方递出的是分量十足的“功劳”,他若仅以藩王世子归省作为回应,这“交易”,似乎不对等。他需要一种姿态,一种能传遍天下、也能传入那些“隐士”耳中的姿态,表明他朱瞻基,并非猜忌刻薄之君,而是真正的求贤若渴,思慕英才,即便对方行事诡秘、不为常理所容,只要于国有利,他亦能包容,甚至……渴望一见。

他要告诉那神秘势力,也告诉天下人:朕,知道你们的存在。朕,欣赏你们的能力。朕,需要你们的辅佐。归来吧,不必再隐匿于黑暗,朕愿以国士待之!

这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纷乱的思绪。是了,不能只是暗中试探,更要明面招抚!要以一种堂皇正大、足以载入史册的方式,表达他求贤的诚意!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那点幽光骤然亮得骇人,吓了王瑾一跳。

“王瑾!今儿是二月初一了吧?”

“皇上。明儿是二月初一。”

“惊蛰……万物出乎震,乃生发之象。”朱瞻基喃喃自语,嘴角牵起一丝极淡、近乎苦涩的弧度,“可朕这身子,倒似要蛰伏不起了。”

王瑾心头一酸,几乎落泪,强忍着劝慰:“皇上切莫如此想。刘老太医说了,只要静心将养,待春暖花开,必能大安。”

“大安?”朱瞻基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朕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去岁郑和出海,史昭平叛,看似风光,实则耗尽了朕最后那点心火。如今这把骨头,不过是靠药石硬撑着罢了。”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朕这一病,朝堂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太子年幼,朕若此时撒手,这江山……只怕立时就要生出波澜。”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王瑾连忙上前为他抚背。好一阵,咳声才渐息,朱瞻基喘息着,脸上那点潮红褪去,只剩死灰般的疲惫,眼神却愈发锐利起来,像暗夜里燃尽的炭火,最后迸出的火星。

“朕不能倒,至少……不能就这么倒了。”他像是说给王瑾听,又像是告诫自己,“得让天下人知道,朕还活着,朕还能理事,朕……依然是大明的天子!”

“奴婢在!”王瑾连忙躬身。

“掌灯!磨墨!要快!”朱瞻基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甚至隐隐有一丝……兴奋?

王瑾不敢多问,立刻示意小太监们动作。暖阁内迅速亮堂起来,最好的徽墨在端砚中化开,散发出清冽的香气。明黄的诏纸铺开,玉管御笔蘸饱了浓墨。

朱瞻基挣扎着想要坐起,却一阵眩晕。王瑾欲扶,被他用眼神制止。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脏腑间的翻腾,依靠在软枕上,伸出手,那枯瘦的手指握住御笔时,竟稳得出奇。

他没有丝毫犹豫,落笔便书,字迹因力弱略显虚浮,架构却依旧保持着帝王特有的刚劲与雍容。他写的不是普通的诏书,而是一篇序文:

“朕嗣守鸿业,励精图治,宵旰皇皇,惟恐弗逮。思得群才,共熙帝载。然虑岩穴之幽,园薮之邃,尚有怀才抱德之士,伏处弗出者。乃作《招隐诗》一首,以明朕志……”

他写得很慢,每一字一句都仿佛在燃烧他残存的生命力。额角的冷汗越来越多,咳嗽不时打断书写,但他眼神专注,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序文写完,他略停片刻,凝神思索,随即笔走龙蛇,诗句倾泻而下:

“天之生贤,道蕴其身。幼学壮行,致君泽民。

伊尹孔孟,皆古君子。孜孜行道,未尝忘世。

秦汉之襄,以退为贤,绝类群伦,岂勿违天。

嗟哉若人,于世奚补,区区百年,草木同腐。

予嗣祖宗,统临万京,求贤图治,宵旰皇皇。

群才皆来,布列在位,道行身尊,百业之贵。

缅彼山楂,岂天遐遗,往而不来,悠悠我思。

漱石枕木,远引高蹈,虽佚其身,而悖于道。

卷舒之诗,梧桐飞凰,尔其幡然,予将尔扬。”

当他写下最后一句“予将尔扬”时,笔锋重重一顿,几乎透穿纸背。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引枕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那点潮红褪去,只剩下骇人的惨白。

“皇上!保重龙体啊!”王瑾带着哭腔,连忙递上参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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