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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辽东血火,暗影功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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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爆炸与冲天大火,瞬间吞噬了阿鲁台的王帐和部分粮草。营地大乱,人喊马嘶,许多鞑靼兵以为明军神兵天降,或遭了天谴,惊恐万状。阿鲁台本人据说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仓皇逃出起火的大帐,但也受惊不小。紧接着,前线又传来那几名明军悍将决死反冲锋、战局并未如预期般迅速瓦解的消息。本就以掠夺为主要目的、各部心思不齐的阿鲁台,在遭此“天降横祸”、又觉明军抵抗意志超出预估、且担心后方有更多明军奇兵的情况下,审时度势(或曰胆气已沮),终于在天明前,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于是,一场原本可能以辽海卫失陷、辽东震动告终的大规模入寇,竟以这样一种惨胜的方式,突兀地落下了帷幕。明军前线主力几乎打光,主将父子壮烈殉国,可谓伤亡惨重,筋骨大伤。但辽海卫城保住了,阿鲁台被击退了,辽东大局暂时无碍。这结局,对于朝廷而言,是不幸中的万幸,是惨胜,亦是谜团重重的胜利。

捷报传入乾清宫时,朱瞻基正对着辽东舆图,面如死灰。当“阿鲁台已退”的消息入耳,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与疲惫淹没。他仔细询问了报捷的使者,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关于那几名“骁勇异常、力战而死”的中下层军官,以及那场神秘的、导致阿鲁台退兵的“夜袭”。

“吴贵……吴襄……毛观……”朱瞻基默念着这几个名字,目光在战报的叙述段落间反复扫视,眉头微蹙。“三万卫的千户、百户?朕此前似乎……未曾听闻此卫有这般以寡敌众、骁勇绝伦的悍将。可惜,俱都战殁了,否则当堪大用。”他心中确实升起一丝惋惜,但更多的疑虑迅速将其淹没。更让他困惑的是那场夜袭……为何战报中对此语焉不详?

“陛下,”兵部尚书张本出列,语气亦带着困惑与谨慎,“据辽东镇守太监及巡按御史初步查证,吴千户等人确系力战殉国,尸身已被寻回,伤痕累累,作不得假。至于夜袭之事……溃散的鞑虏中确有此种传言,然我方并无参与夜袭的生还者确认,或许是鞑子内部生变,或许……是天佑我大明,亦未可知。当务之急,是论功行赏,抚恤死难,整饬边防,以防虏骑去而复来。”

朱瞻基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天佑大明”是虚言。此事背后,必有蹊跷。是某些边镇私下蓄养、不为兵部所知的“家丁”死士?还是……某个他未曾掌握、却有能力将触角伸到辽东战场的势力暗中出手?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碎片:黑水峪那支神秘出现的援军,那精准射向也先的冷箭……那股似有若无、总是在危急关头隐约浮现,却又无迹可寻的“外力”……难道,这一次,又是“他们”?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微微发凉,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果真是同一股力量,其目的究竟何在?帮他?还是有着更深的图谋?但他没有任何证据。相反,眼前是确凿的胜利,是亟待安抚的军心民心,是必须处理的善后。

“传旨,”良久,朱瞻基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静,却透着一丝更深沉的疲惫与某种了悟,“辽海卫指挥同知皇甫斌,忠勇殉国,追赠都督同知,谥‘忠烈’,予世荫。其子皇甫弼,孝勇可嘉,追赠指挥使,谥‘孝毅’。千户吴贵,百户吴襄、毛观,奋勇杀敌,忠烈贯日,各追赠两级,从优抚恤,厚葬于辽海卫忠烈祠。所有阵亡将士,查明姓名,一体优恤。辽东都司、辽海卫守城有功将士,兵部议功升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文武大臣,语气转冷:“此战虽胜,实属惨胜,暴露出边备诸多弊病。着令都察院、兵部,即刻派员赴辽东,详查此次战事始末,边镇防务虚实,粮饷器械是否足备,有无玩忽职守、欺瞒朝廷之情弊!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另,”他最后补充道,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西北讨伐曲先之事,按原定方略进行,不得因此延误。黄福屯田之事,加快推行。朕,要看到实效。”

退朝后,朱瞻基回到暖阁,屏退左右,独自面对那份捷报,久久不语。惨胜的喜悦早已被沉重的疑云取代。阿鲁台退得太蹊跷,那场夜袭太诡异。是谁?谁能、又为何要在辽东暗中助朝廷一臂之力?是边将养寇自重玩的把戏?还是……真的有另一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盘棋,并在关键时刻,落下了不为他所知的一子?

他忽然想起之前关于漠北异动的密报,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也许,这辽东的“捷报”,并非危机的结束,而是更复杂、更凶险局面的开始。

……

而此刻,乐安汉王府地宫。韦弘将刚刚收到的、关于辽东战事最终结果及朝廷反应的密报,轻声读给朱高煦听。地宫中只余韦弘平直的诵读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

读罢,一片沉寂。朱高煦良久未动,目光投向地宫一侧那面钉满细小名牌、象征着“听风阁”各地活跃人手的墙壁,又缓缓移至更深处那座肃穆的、由无数忠魂灵位垒成的锥形塔。

他先来到那面名牌墙前。昏暗的光线下,他的手指准确地点在三个并排的名牌上——吴贵、吴襄、毛观。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名牌上停留片刻,然后,他逐一地、郑重地将它们从墙上取了下来。名牌背面,镌刻着他们加入“听风阁”的日期、代号以及最后的任务。

接着,他转向那座灵位塔。韦弘默默递上三块新刻好的、与塔上其他灵位制式一般无二的漆黑木牌。朱高煦接过,就着烛光,再次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与生卒,然后亲手将它们一一安放在灵位塔新的一层。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做完这些,他示意韦弘点燃三炷线香。他接过香,双手持握,对着那座新增了三位成员的灵位塔,微微俯身,将香高举过额,沉默地停顿了数息,方才将香稳稳地插入塔前的青铜香炉之中。青烟袅袅升起,在地宫凝滞的空气中笔直向上。

“吴贵、吴襄、毛观……力战而死,死得其所。”朱高煦的声音在地宫中响起,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悲声都更显沉重,“他们的家人,除朝廷抚恤外,从‘广源号’的账上,再拨三份‘烧埋银’和‘养育银’,要做得干净,就像乐安的好心商贾恤孤怜贫那般。告诉他们的家小,他们的父、夫、子,是为国捐躯的勇士,乐安王府……记得他们的忠义。”

韦弘肃然躬身:“是,王爷。属下会亲自安排,绝不落痕迹。”

朱高煦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三柱清香,望着灵位塔上新增的三点黑色,以及塔后墙壁上那片为更多可能的名字预留的、令人心悸的空白。地宫之中,唯有香火明灭,映照着汉王深邃难测、仿佛敛聚了所有光影的面容。

“王爷,只是此番动用漠北站潜伏最深的钉子,又动用了雷火工坊试验中的火器,虽然逼退了阿鲁台,但恐怕……也会引起朝廷,尤其是皇帝的疑心。”韦弘还是忍不住低声道。

“疑心是必然的。我那大侄子不是蠢人。”朱高煦转动轮椅,望向地宫深处,“但他没有证据。而且,眼下他更需要这场‘胜利’来稳定朝局,抚慰边军,对付西北的曲先。他会把疑心压下去,至少表面上会。对我们而言,目的达到了。阿鲁台被打了回去,短期内不敢再轻易大举南犯,辽东的崩溃危机延缓了。朝廷的注意力,会被西北和内部整顿牵扯更多。而我们……”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证明了我们在关键时刻,有能力在千里之外,用非常手段,影响战局。虽然代价不小,但值得。告诉雷火工坊,根据这次实战反馈,加紧改进火器,尤其是要稳定、要便于携带潜伏使用。告诉漠北站,活下来的人,全部静默,没有新的指令,绝不动弹。至于皇帝那边……”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让他疑去吧。这潭水,越浑,对懂得在浑水中摸鱼的人,才越有利。北方的秋天,见血了。但冬天,还长着呢。”

地宫中的烛火,将汉王孤寂而坚定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辽东的血火,映照出庙堂的疑云与江湖的暗影。一场惨胜,暂时掩盖了伤口,却也撕开了更深的迷雾。帝国的车轮,在血迹与谜团中,继续向着不可知的未来,轰然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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