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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孤臣远行,亭外知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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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王爷!王爷亦请保重,下官告辞。”于谦再拜,转身上了马车。车夫轻喝一声,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向南驶去,很快便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与尘土之中。

襄王立在亭外,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眉宇间也带着一抹忧色。他知道,皇兄的身体,就像这早春的天气,看似回暖,内里依旧虚弱。将于谦这样的能臣干吏外放,既是倚重,又何尝不是一种未雨绸缪的安排?

马车出了京城,行出约二十余里,道旁渐显荒凉。枯草在寒风中起伏,远处村落掩映在光秃秃的树林后。于谦坐在车中,闭目养神,脑海中仍在回味昨日陛下的嘱托。

忽地,马车缓缓停下。

“老爷,前面……有个草亭,亭中似乎有人,摆了桌案。”老仆在车外低声禀报,声音带着疑惑。这荒郊野岭,并非通常的送别长亭。

于谦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望去。果然,前方道旁一座简陋的草亭内,竟设着一方小几,几上摆着简单的酒壶杯盏,几碟干果。一个身着天青色锦袍、外罩玄狐斗篷的年轻人,正负手立于亭中,向这边望来。看其身形气度,绝非寻常路人。

于谦心中一动,吩咐停车。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下了马车,缓步向草亭走去。离得近了,看清那年轻人面容,于谦心中更是讶异——竟是汉王世子,朱瞻坦!

世子见了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上前几步,拱手为礼:“可是于廷益,于侍郎当面?学生朱瞻坦,在此恭候多时了。”

于谦虽心中惊疑不定,但礼数不失,连忙还礼:“下官于谦,见过世子殿下。不知殿下在此,下官失礼。殿下这是……”

朱瞻坦微微一笑,侧身让道:“得知侍郎今日赴任,学生心慕侍郎高义风骨,特备薄酒一杯,在此等候,聊表敬意,为侍郎饯行。荒郊简陋,不成敬意,还望侍郎勿嫌唐突。”

这话说得客气,但一个藩王世子,如何得知他准确的行踪?又如何避开耳目,在此等候?于谦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不显,只是谨慎道:“殿下厚爱,下官愧不敢当。只是下官奉命出京,不敢耽搁,且与殿下……恐有不便。”

“侍郎放心,”朱瞻坦似乎看出他的顾虑,笑容依旧,眼神清澈,“此地僻静,并无闲杂。学生此来,只是私心仰慕,别无他意。一杯水酒,几句闲谈,耽搁不了侍郎多少工夫。请——”他伸手延请于谦入亭。

于谦略一沉吟。对方以世子之尊,在此苦等,态度谦和,若执意拒绝,反显不近人情,且不知会否横生枝节。他艺高人胆大,也想知道这位深居简出的世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点点头:“如此,下官叨扰了。”

两人入亭坐下。朱瞻坦亲自执壶,为于谦斟了一杯酒,又为自己满上。“于侍郎,请。”他举杯。

“殿下请。”于谦举杯相迎。酒是温过的,入口微辣,驱散了些许寒意。

“学生虽在京中,然于侍郎黑水峪护驾之忠勇,平日为官之清正,早已心向往之。”朱瞻坦放下酒杯,看着于谦,语气诚恳,“我大明如今,正需侍郎这般耿直忠贞、实心任事之臣。此番巡抚中原,责任重大,学生在此,预祝侍郎一路顺风,大展宏图,为朝廷再立新功!”

“殿下过誉,下官唯有尽心竭力而已。”于谦客气道,心中警惕未消。

朱瞻坦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笺,双手奉上:“学生不才,听闻侍郎远行,心中感佩,偶得几句歪诗,不成格律,聊表心意,赠与侍郎,以壮行色,万望笑纳。”

于谦双手接过,展开一看,只见纸上字迹清秀挺拔,是一首七言绝句:

“寒松出涧自凌霄,岂畏风霜折劲条。

但使根深磐石固,清荫千载映山河。”

诗句朴实,却寓意深远。以寒松喻孤直之臣,赞其不畏风霜,期许其根深蒂固,将来成为国之栋梁。这既是对他品格的赞誉,也暗含了对他“孤臣”处境的理解和祝福,更有一丝超越当前身份的、对“他年”的期许。这诗,若出自寻常士子,是敬慕;出自汉王世子之手,其意味就复杂得多了。

于谦心中震动,抬头看向朱瞻坦。世子目光坦然,带着真诚的敬意,并无丝毫狎昵或试探之色。“殿下厚赠,下官……愧领。此诗,下官定当珍藏。”他将诗笺小心卷起,收入怀中。无论对方有何深意,这诗本身,无可指摘,且确实触动了他。

“侍郎喜欢便好。”朱瞻坦似乎松了口气,笑容更真挚了些,“时辰不早,学生不敢再多耽搁侍郎行程。就此别过,望侍郎珍重万千!”

于谦起身,郑重一揖:“多谢殿下厚意。殿下亦请保重。下官告辞。”

朱瞻坦还礼,目送于谦转身走出草亭,登上马车。车声辘辘,再次远去,很快消失在官道拐角。

直到马车不见踪影,朱瞻坦脸上的温和笑容才渐渐敛去,恢复了沉静。一直侍立在亭外阴影中的一个不起眼的随从悄然上前。

“殿下。”随从低声道。

朱瞻坦望着于谦离去的方向,低声吩咐,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按原计划,派‘丙’字组第三小队,暗中缀上,护送于侍郎至河南境内。务必隐秘,确保其一行安全无虞。非生死关头,不得现身。”

“是。”随从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道旁枯草丛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朱瞻坦独自站在荒凉的草亭外,寒风吹动他的狐裘。父王说得对,于谦这样的人,就像这首诗里的寒松,现在或许不起眼,但根骨非凡。今日种下一份善缘,他日或许就能多一份意想不到的助力。这无关眼前得失,而是布局深远。

他转身,看向京师方向,目光深邃。那里,有缠绵病榻却依旧掌控着帝国航向的皇帝;有无数明争暗斗的朝臣……而他自己,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的质子。送别于谦,是他以汉王世子身份,悄然落下的又一枚棋子。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他紧了紧斗篷,走向道旁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该回去了,京师里,还有他必须继续扮演的角色。而于谦的河南、山西之行,以及那支暗中随行的“丙”字组小队,都将成为这盘宏大棋局中,悄然移动的新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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