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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燮理阴阳,暗布闲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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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的静修,并未持续太久。几日后的一个午后,锦衣卫指挥使顾乘风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东暖阁外。与上次不同,他手中捧着一叠不算太厚、却分量沉重的密奏文书。

朱瞻基半倚在暖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连日的静养和汤药调理,让他眉宇间那躁动凌厉的气息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他接过王瑾转呈的密报,一页页缓缓翻阅着。炭火偶尔噼啪作响,衬得暖阁内愈发寂静。

顾乘风垂手肃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入定的石佛。他能感觉到皇帝目光在纸页上移动的缓慢节奏,那专注中透着一股冰冷的审视,却并无几日前的勃然怒意。

密报内容详实,印证了顾乘风的判断,甚至更为具体。邓存弹劾军中贪墨的线索,确实与都察院右都御史刘观的门生、一位掌道御史有关,而更深一层,则隐隐指向了户部广西清吏司一位郎中,此人曾是前兵部尚书方宾的旧部。朝会之后,都察院与科道言官中,确有几人与刘观府上往来频繁。甚至,关于太子“资质”的某些暧昧流言,其最初的散播源头,也隐约与某些清流官员的“忧心国本”之论有关。安南急报延迟之事,经查,沿途驿站及通政司确有压报迹象,但线索到了某个层级便模糊不清,难以深究,显然有人提前抹平了痕迹。

桩桩件件,都在指向一个盘根错节的文官网络,在利用皇帝病重、国本未固的时机,或为公心(如整饬军纪),或为私利(如党同伐异),或为某种政治抱负(如影响朝局走向),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

朱瞻基合上最后一页纸,良久无言。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愤怒吗?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洞悉之后的冷静。这几日的“静修”,汤药抚平了他肺腑间的灼痛,也让他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他想起父皇朱高炽,那个身体肥胖、性情宽仁、在位不及一年却努力弥合永乐朝严苛政治伤痕的皇帝。父皇常言,为君者,当知“燮理阴阳”,平衡调和,有时比一味的雷霆手段更为重要。自己以往,或许过于刚猛急切了。如今病体支离,朝局暗涌,若再行峻法,大开杀戒,固然能一时震慑,但必然引发更大的动荡,尤其是……若自己一旦不豫,留给太子的,将是一个更加分裂、人人自危的朝堂。

“陛下,”顾乘风见皇帝久无动静,低声请示,“这些……该如何处置?是否需拿下一二人,以儆效尤?”

朱瞻基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顾乘风,那眼神深邃,却无杀机。他没有回答顾乘风的问题,反而将那份密报轻轻放回炕桌,然后,对着顾乘风,微微摆了摆手。

那是一个明确无误的“退下”的手势。

顾乘风心中一凛,瞬间明了。皇帝不需要他动手,至少,不是用锦衣卫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动手。他立刻躬身:“臣……明白。臣告退。”说罢,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阁,如同他来时一般。

朱瞻基独自坐在炕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需要一种更巧妙、更符合“燮理阴阳”之道的方式,来敲打那些不安分的人,既要表明态度,又要控制事态,避免朝局彻底失控。

又过了两日,一份经由司礼监批红、用印明发的中旨,出乎意料地颁下,并未经过廷推,初看也未引起太大波澜。旨意内容关乎两名官员的处分,却透着一股令人琢磨的意味:

其一,针对近日有科道官弹劾部分衙门奏本“字有洗补错谬”、“属大不敬”之事,皇帝特谕:此系具体经办文书吏员疏忽之罪,主官虽有一时失察之责,然“俱因公务繁冗,仓猝所致,非出本心”。着令各衙门对书吏加强管束惩戒即可,相关官员,“俱勿逮问”,概不追究。

这道谕旨,看似平淡,却让不少心中惴惴的官员暗自松了口气,甚至心生感激。文书差错,官场司空见惯,若真以此论罪,不知要牵连多少。陛下此举,显是体恤臣下,不愿以细故兴狱,有仁君之风。

然而,旨意的第二项,却笔锋陡转,透着凛冽的寒意:都察院一名监察御史,被同乡族人联名揭发“侍奉寡母有失孝道”,虽查证“未至恶逆”,然“晨昏定省多有缺失,母病奉药亦显疏慢”,被指“有亏人子之礼,玷污风宪之职”。皇帝朱批严厉:“孝为百行之本,御史身为言官,更当为世表率。品行有亏,何以纠劾他人?”最终,该御史被革去职事,外放为一偏远之地知县。

这道处分,与前一谕的宽仁形成了鲜明对比。孝道乃人伦大节,尤其对于标榜道德的文章言官,更是立身之本。此事若无人追究,或可遮掩,但一旦被掀开,便是无可辩驳的重罪。明眼人一看便知,那被革职的御史,正是与刘观门下往来甚密、近日私下非议朝政最活跃者之一。

皇帝这一手,可谓恩威并施,炉火纯青。在前一事上,他展现了君王对臣下琐碎过失的宽容与体谅,彰显“仁德”;在后一事上,则高举道德利剑,以无可指摘的理由,精准地斩断了一条活跃的“舌头”。这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朝臣:公务仓促之失,朕可宽宥;但若结党营私、妄议朝纲,即便掩藏得再深,朕也能从你们最标榜的“德行”处入手,给予致命一击。一番敲打,不着痕迹,却足以让相关人等心惊胆寒,让观望者收敛行迹。

这两道处分,看似寻常,甚至有些“小题大做”。文书差错,官场司空见惯;侍母不孝,若非被人刻意揪出,也多是不了了之。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那被革职的御史,则与刘观门下往来甚密,是近日私下非议朝政最活跃者之一。

皇帝没有动邓存,没有动刘观,更没有触及内阁大佬。他只掐断了一条不太起眼、却又关键的“线头”。这轻描淡写的处罚,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一种精准的点穴:朕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朕手里有你们的把柄,适可而止。若再不知进退,下次落下的,就不会是这么轻松的处罚了。

此举在朝中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和猜测,但很快便平息下去。许多人暗自松了口气,看来皇帝虽然病着,但头脑清醒,并不想将事情闹大。也有人心中凛然,意识到这位天子的手段,愈发老辣难测了。

处理完这起风波,朱瞻基将注意力转向了更迫在眉睫的议题——安南。

他下旨,召内阁首辅杨士奇、次辅杨荣、阁臣杨溥,以及监国襄王朱瞻墡,至乾清宫西暖阁奏对。

四人鱼贯而入,行礼如仪。暖阁内气氛凝重。朱瞻基勉强端坐在御榻上,背后垫着厚厚的软枕,脸色依旧不佳,但精神尚可。

“安南之事,众卿想必都已深思。”朱瞻基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平稳,“黎利僭号,势成割据。朝廷该如何应对,卿等有何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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