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明祚再续:汉王的续命棋局 > 第146章 朝会惊雷,文武暗潮

第146章 朝会惊雷,文武暗潮(2/2)

目录

朱瞻基挥了挥手:“平身。”他的目光在于谦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有关注,有期许,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帝王的深意。

然而,就在于谦谢恩起身,众臣尚在消化这破格提拔带来的冲击之时,监察御史邓存手持笏板,大步出班,声音激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陛下!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中年御史身上。邓存,以刚直敢言闻名,却也因其执拗常被视为“沽名卖直”之辈。此刻他突然出列,定然非同小可。

朱瞻基目光微凝,抬了抬手:“讲。”

邓存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要参劾北征军中将校,贪墨军饷、虚报战功、克扣赏赐、虐待士卒,十大罪状,罄竹难书!”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高举过顶,“此乃臣多方查访所得,证据确凿,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刚刚定下论功行赏,立刻就有言官跳出来参劾军中贪墨,而且言辞如此激烈,证据似乎“确凿”,这分明是要将封赏之事彻底搅黄,甚至掀起一场针对武将集团的风暴!

武将行列顿时躁动起来,不少人怒目而视,若非在朝堂之上,几乎要破口大骂。郭玹眉头紧锁,看向邓存的眼神冰冷。连一些文官也面露诧异,似乎没料到邓存会选择在这个时机、以这种方式发难。

朱瞻基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那压抑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重了几分。他抬手用帕子掩住嘴,肩头微颤。王瑾连忙上前半步,却又不敢在朝会上过于明显。

咳嗽稍平,朱瞻基的声音更冷了几分:“邓卿,朝堂之上,言出需据。你参劾军中大将,可知是何等干系?证据何在,所指何人?”

邓存似乎豁出去了,梗着脖子道:“臣所参,上至督师偏裨,下至营哨千总,凡有贪墨劣迹者,皆在册中!其中尤以大同镇守太监王彦、监军御史陈璘,与军中某些将领勾结,虚报斩获,分赃军饷,最为恶劣!至于证据,人证物证,臣已部分掌握,其余正在详查!陛下若不信,可即刻派员,前往军中及大同府库核查,必能水落石出!”他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监军系统和部分将领,甚至点出了太监和御史,这是要将文武、内廷外朝一起拖下水!

朝堂上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武将们愤慨,文官们神色各异,有人暗中点头,有人皱眉不语,也有人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

然而,未等朱瞻基对邓存的奏劾做出反应,另一件更富冲击力、更关乎国朝体面的大事,被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抛了出来。

通政司一名官员连滚爬爬地扑到大殿门口,声音因为惊惶而变了调:“启……启奏陛下!八百里加急军报!安南……安南急报!”

安南?这两个字如同冰水浇头,让刚刚因邓存弹劾而沸腾的朝堂瞬间死寂下来。自永乐年间张辅平定安南,设立交趾布政使司,虽屡有叛乱,但明军大体维持着统治。去年以来,确实有奏报说当地豪酋黎利势力坐大,但朝廷上下,尤其是经历了北征“胜利”后,并未将其视为心腹大患。

那官员跪在殿外,颤声念道:“交趾布政使司急奏:逆酋黎利,于去岁冬僭号称帝,建国号‘大越’,改元‘顺天’。我驻交趾官军征剿不利,连连败退。今……今广威、凉山、宣化等府县相继失守,贼势浩大,官军退守升龙(河内),情势危急!请朝廷速发大军援剿!”

“嗡——”大殿之上,彻底炸开了锅!

安南(越南)丢了?黎利不仅打败了明军,还建立了政权,改元称帝了?自永乐五年设立交趾布政使司以来,近二十年的直接统治,竟在短短时间内崩坏至此?

如果说邓存弹劾武将贪污是朝堂内部的火药桶,那么安南失陷、黎利建国的消息,就是一记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大明王朝的颜面之上,也劈在了刚刚经历北伐、正沉浸在“胜利”气氛中的朝廷中枢!

武将们惊愕之余,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抽了一记耳光。北征那点“斩获”,在丢失大片国土、藩属国彻底叛乱的映衬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文官们更是瞬间哗然,惊怒、质疑、指责的目光纷纷投向兵部官员和那些刚刚还在为北征请功的将领。

“岂有此理!交趾镇守太监、总兵官是干什么吃的!”

“丧师失地,辱国至此,该当何罪?!”

“北征虚耗国帑,南疆又出如此大乱,朝廷颜面何存!”

嘈杂的议论、愤怒的指责瞬间淹没了大殿。朱瞻基坐在御座上,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死死抓住御座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口剧烈起伏,那嘶哑的风箱般的喘息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艰难。

王瑾脸色大变,几乎要冲上去。朱瞻基却猛地抬手,止住了他。皇帝的目光扫过殿下乱作一团的群臣,那目光中有震怒,有惊痛,有难以置信,但最终,都被一种强行压下的、冰寒刺骨的冷意所覆盖。

北征封赏的喜悦还未散去,贪污的弹劾硝烟已起,紧接着便是南疆丧师失地、藩国叛立的惊天噩耗!这宣德四年的第一次大朝会,竟以如此戏剧性而又沉重的方式展开。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窒息感袭来,胸肺间那股熟悉的、撕裂般的痛楚再次蔓延。但他不能倒在这里,绝不能。

“肃静!”朱瞻基用尽力气,嘶哑的声音透过冕旒传出,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中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御座上那个虽然虚弱、却依旧挺直的身影上。

朱瞻基的目光缓缓扫过邓存,扫过那些惊惶失措的官员,扫过面色铁青的武将,最后落在殿外那名手持急报、瑟瑟发抖的通政司官员身上。他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得如同这初春的寒风:

“北征功赏,依前议,三日内核定颁行,有功必赏,有过……亦必究!”

“邓存所奏,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核实情由,不得枉纵,亦不得诬陷!”

“安南……”他顿了顿,那两个字仿佛重若千斤,压得他呼吸愈发困难,但他还是强行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着兵部即刻调取所有相关奏报,内阁、五军都督府、户部……即刻于文华殿议事!退朝!”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在王瑾和内侍的搀扶下,艰难地起身,几乎是踉跄着,转身消失在御座后的屏风之后。那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某种风雨欲来的决绝。

留下满殿文武,面面相觑,心思各异。阳春二月的朝阳,透过皇极殿高大的窗棂照射进来,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刺骨寒意。这大明朝的天,似乎又要变了。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龙体欠安、却依旧强行支撑着不肯倒下的皇帝,以及他那飘摇未定的江山。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