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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春寒暗涌,归途如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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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们又去了“求是书院”。虽是深夜,几间大屋里依旧亮着灯。透过窗纸,可见人影绰绰,似乎是在激烈辩论。隐约听到“地圆之说”、“杠杆之力”、“火药配比”、“水线载重”等闻所未闻的词语。带路的“癸”低声禀报,三公子和四公子白日在此听讲、演算、试验,夜间则去工坊或谷中实践,已是常例。

没有喧哗,没有展示,一切都在静默与黑暗中井然有序地进行。但朱瞻坦感受到的震撼,远比看到千军万马更甚。这是一种沉潜的、扎实的、指向未知未来的力量。它不在于一时一地的锋芒,而在于这种日复一日、近乎严苛的积累与探索。父王说的“底气”,他此刻才有了切肤的体会。这不是可以炫耀的武力,而是深埋地下的根脉,是乐安能够面对任何风浪的、真正的“本钱”。

“看到了?”当时,父王在寒冷的夜风中,低声问,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

“看到了。”朱瞻坦郑重回答。

“记在心里,烂在肚里。”朱高煦望着山谷中零星的光点,目光深远,“这些都是见不得光的。但你要知道,乐安不是无根的浮萍。回京之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如何应对,你当有新的计较。”

“儿臣明白。定不负父王重托,不负……谷中众人心血。”朱瞻坦的声音在寒夜里格外清晰。

此刻,站在离别长亭,朱瞻坦心中那份“底气”已沉淀为磐石。但同时,一种更深沉、更坚韧的“谨慎”也如影随形。因为他肩上担着的,已不仅是自己的性命前程,更是这山谷中无数人的心血、期望,是父王惨淡经营的基业,是乐安一脉未来的全部生机。他不能行差踏错,一步也不能。

仪仗早已备好。并非直接从王府出发的庞大车队,而是按照规制,世子需在乐安地界之外,换乘朝廷指派的、护送其归省的原班车驾。此刻,长亭旁除了一些王府属官和王斌率领的数十名“懒散”亲兵外,最引人注目的,是另一支规模不小、装束齐整的队伍——那是乐安准备随同世子车驾一同运往京师的“年贡”队伍。

十余辆大车整齐排列,车上箱笼捆扎结实,覆盖着防雨的油布。虽看不清内里具体何物,但那沉甸甸的车辙印,以及隐隐飘散出的、混合了皮毛、药材、干果乃至漆器锦缎的特殊气味,都表明了其价值不菲。这是藩王对朝廷“忠心”和“孝敬”的体现,也是维系表面君臣关系必不可少的礼节。领头的是王府一位老成的长史,正与京营来人对接着文书。

不远处,那支约五十人的京营骑兵,已在赵游击的带领下肃立等候多时。他们甲胄鲜明,队列严整,与一旁汉王府亲兵的“松垮”形成鲜明对比。赵游击见世子行完礼,便大步上前,先是对着轮椅上的汉王躬身抱拳:“末将参见王爷!奉陛下旨意,迎护世子殿下返京。”礼数周全,但眼神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尤其在那些贡品车辆和王府亲兵身上停留片刻。

朱高煦在轮椅上微微颔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病弱”沙哑:“有劳将军。犬子此番归省,蒙陛下天恩,阖府感念。些许土仪,乃本王一点心意,劳烦将军一并押送进京,上呈陛下,聊表臣子之诚。”说罢,轻轻咳嗽了两声。

“王爷言重,此乃末将分内之事。”赵游击应道,随即转向朱瞻坦,姿态恭敬却不容置疑:“殿下,车驾已备妥,请殿下换乘。贡品车辆将编入车队后方,一同启程。”

朱瞻坦神色平静,对父王再施一礼,又对赵游击道:“有劳将军。”随即,在王府侍从和京营兵士的共同注视下,他从容登上那辆熟悉的、属于朝廷规制的青幄马车。乐安王府的随行人员,除了极少数贴身侍从获准跟随上车照料,其余皆止步于长亭。王斌率领的王府亲兵,则护送着贡品车辆,与京营骑兵汇合,共同组成返京的队伍。

马车调头,车轮缓缓转动。朱瞻坦坐在车内,掀开侧帘,最后望了一眼长亭下轮椅中父亲的身影,以及那片熟悉的乐安城墙轮廓。随即,他放下车帘,隔绝了视线。车厢内,只剩下他,和那五十名京营“护卫”带来的、无形的压力。

车队浩浩荡荡向北而行。朱瞻坦的马车被护在队伍中间,前方是开路的京营骑兵,后方则是乐安进贡的十余辆大车,以及王斌率领的、负责押送贡品的王府亲兵(人数被严格限制)。这支混合队伍,看似平静,实则各方心思迥异:京营官兵警惕着乐安的一举一动;王府亲兵则沉默地执行着护送贡品的任务,眼神偶尔与京营官兵接触,也是迅速避开,显得恭顺而低调。

朱瞻坦安坐车中,对窗外那复杂微妙的气氛恍若未觉。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清晰如镜。父王特意准备的这些贡品,种类繁多,数量可观,既是对皇帝“恩典”的“感激”,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乐安安分守己,且“实力尚可”。而他自己,则如同这些贡品一样,是乐安送往京城的一件“特殊物品”,代表着恭顺,也维系着那根脆弱的纽带。

车轮辘辘,碾过官道上的残雪泥泞。朱瞻坦知道,乐安的影子在身后渐行渐远,而京城那更庞大、更复杂的漩涡,正在前方等待着他。这一次,他不再只是那个战战兢兢的质子,他的身后,是父王深沉的目光,是砺刃谷中无声的力量,是那灵位塔下百余忠魂的注视,也是这十余车“忠心”背后,乐安沉默的意志。

他掀开车帘一角,望向乐安城方向,早已不见踪影。然后,他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对车外的护卫吩咐道:“加快些脚程,莫误了时辰。”

马车在初春的寒风中,向着帝国权力与风暴的中心,疾驰而去。身后,是深植大地的根脉;前方,是云雾笼罩的危崖。一场新的、或许更为惊心动魄的棋局,正在等待这位已然不同的世子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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