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曌初窥宫（2/2）

但更令武曌感到匪夷所思、乃至有些战栗的，是他身上那种“完人”般的光环。

武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立下古往今来多少名将都难以企及聚全的四大军功，自身武力据说已臻化境。

文能开创“七言绝句”之体，所作诗词或豪迈如“大江东去”，或清丽如“明月几时有”，早已传唱天下，开辟一代文风。

更着有《三十六计》这等兵家奇书，还有《西游记》、《红楼梦》等题材迥异、想象瑰奇的文学作品，仿佛胸中藏着另一个浩瀚世界。

画有前所未见的“彩画”、“素描”，逼真传神。

于饮食，创新“小炒”、“火锅”、“奶茶”，风靡市井宫廷。

于娱乐，发明“麻将”、“扑克”等戏具，开设“典当行”、“棋牌室”，生财有道。

于政事，能以雷霆手段打破士族垄断，又能怀菩萨心肠推行仁政，首创“科举”之制，为寒门开路。

于魅力，能引得周瑜、诸葛亮、韩信、岳飞等旷世英才汇聚麾下，驭人之术堪称顶级。

于谋略，从挟天子以令诸侯，到稳扎稳打平定荆州、益州、南中，开拓朱崖洲，其战略眼光与耐心，令人叹服。

甚至，他还懂建筑，紫禁城、剑阁、格物院、海天别苑……种种新奇楼宇，皆出自其构想或支持。

他似乎无所不能，无所不精。性情上，对待臣子可平易近人、把酒言欢；

对待百姓常怀仁慈；杀伐决断时又冷酷如冰；

对待后宫妃嫔，据说也多有温柔尊重之处。

如果说“人无完人”，那么邓安的存在，简直是对这句话最有力的反驳。

他完美得不真实，强大得令人窒息。

武曌甚至荒谬地觉得，这样的存在，或许真的……不是“人”，而是“天”的某种化身，降临此世，来终结乱局，开创纪元。

面对这样一个看似毫无弱点、完美得令人绝望的君主，自己该如何接触？

如何引起他的注意？如何……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阿谀奉承？他身边不缺谄媚之人。

展示才华？他的才华如浩瀚星海，自己这点微末之技，恐怕难入法眼。

表现温柔解意？后宫温婉女子众多。

展现独特个性？活泼英气者亦不乏。

武曌蹙起秀眉，陷入深深的思索。

她想起昨日宴上，邓安与几位重臣交谈时，眼中偶尔闪过的、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超脱于这个时代之外的疏离与……孤独？

虽然只是一瞬，却被敏锐的她捕捉到了。

完美强大的外表下，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与寂寥？高处不胜寒？

或许……切入点就在这里。

不是去迎合他已拥有的一切，而是去触碰他可能缺少的——理解？共鸣？

或者，是一种能跟上他那超越时代步伐的“同类”感？

她武曌，论美貌，不及西施貂蝉；论才情，暂难比诸葛蔡昭；论家世，更是负罪之身。

但她有一颗不甘平凡、渴望权力、并且善于观察、学习、谋划的心。

邓安的诸多新奇事物、制度、理念，对她而言是冲击，也是宝藏。

她是否可以努力去理解、学习、甚至尝试参与？不是作为妃妾，而是作为一个……潜在的、能理解他抱负的“同行者”？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在这后宫先活下去，站稳脚跟。

她需要盟友，需要信息，需要慢慢摸清这潭深水的脉络。

“来人。”武曌收回思绪，声音恢复了符合她年龄的清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一名年纪相仿的宫女应声而入，恭敬行礼：“美人有何吩咐？”

“替我梳妆，用最素净的款式。另外，”

武曌顿了顿，“打听一下，今日哪位娘娘宫中清静，我想去拜见，请教宫中规矩。”

她没有直接去求见皇后或高位妃嫔，那样太扎眼。

先从相对边缘或性情平和者入手，比如那位好清修的张玉兰，或是性情单纯的冯妤，或是新来尚未站稳的褒姒、王昭君？甚至，那位带着皇子、似乎有些孤立的蔡夫人？

路要一步一步走。

武曌看着镜中被宫女巧手绾起的简单发髻，和身上那袭符合“美人”品级却不显张扬的浅碧色宫装，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充满斗志的弧度。

紫禁城，我武曌来了。

这百花争艳的后宫，很快便会知道，多了一株不甘于只做点缀、而立志要凌驾众芳之上的……带刺玫瑰。

而那位完美如神只的帝王，或许终有一日，会注意到这朵玫瑰与众不同的刺与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