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曌初窥宫（1/2）

启元元年，七月十一日，晨光熹微。

紫禁城东北隅，一座新修缮完毕、暂名“秋棠苑”的小小宫室内，十四岁的武曌已然起身。

她没有唤宫人，只自己静静坐在菱花铜镜前，用一把崭新的黄杨木梳，一丝不苟地梳理着如云乌发。

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一双凤目清澈明亮，流转间却已隐见超越年龄的深邃与思量。

褪去了昨日初见天颜时的刻意低眉顺目，此刻她的脸上，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与审视。

昨日寿宴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御座上那位年轻帝王举杯谈笑、顾盼生辉的身影更是深刻脑海。

但更令她心神震动的，却是宴席间惊鸿一瞥，以及后来被引入这重重宫闱时，沿途所见的那一幅幅“美人图景”。

她本是荆州一寻常士绅之女，家道中落，又因父兄卷入旧案，一夜之间从娇养闺阁堕入罪籍，没入宫中。

本以为此生便是幽闭终老，或沦为卑微宫婢，却不料因缘际会，竟在这新朝皇帝寿诞之日，与其他五位绝色女子一同被册封为“美人”，跻身这天下最尊贵也最复杂的后宫之中。

初始的惶恐与一丝侥幸，在昨日见到邓安其他妃嫔的那一刻，迅速被一种巨大的冲击与冰冷的现实感取代。

美。

太美了。

各种各样的美，如同御花园中骤然盛放的百花，每一朵都娇艳夺目，争奇斗艳，让她这个自恃容貌不俗的少女，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有王昭君那般温婉端庄、眉宇间含着淡淡忧国坚贞之美，像空谷幽兰；

有貂蝉的明丽不可方物，眼波流转似能倾国，却又带着深明大义的沉静；

有杨玉环的丰腴娇媚，一颦一笑皆富风情，如同盛放的牡丹；

有西施的柔弱堪怜，我见犹怜，如风中细柳……这是风情万种，直击人心魄的美。

有尹夫人、杜夫人那般温婉如水、岁月沉淀下的从容风韵；

有赵飞燕身轻如燕、舞姿曼妙的灵动妩媚；其妹赵合德则更添娇憨柔媚，姐妹花并蒂双生，相映成趣……这是千姿百态，各擅胜场的美。

更有诸葛灵的灵秀聪慧、蔡文姬的博学才情、甄宓的清冷画意、郭女王的沉稳机敏、赵嫣的灵秀好学、陈圆圆的才艺风流……

她们不仅貌美，更兼才华横溢，谈吐不俗，显然不是仅凭颜色侍君的俗物。

这是才貌双全，令人心折的美。

还有万年公主刘诗，天家贵胄，自带一股飒爽英气与不容侵犯的尊贵；

袁沅、袁年出身高门，举止仪态是刻入骨子里的规范与端庄；

卫子夫气质典雅；

夏侯娟、曹滢背后连着北方两大势力，温婉中自有底气……这是背景深厚，不容小觑的美。

亦有张玉兰的平和淡泊、冯妤的呆萌单纯、还有那位新来的褒姒，冷艳神秘，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们美则美矣，却似无争春之意，如同静植水边的白莲。这是纯洁无争，却也难以接近的美。

更有孙尚香、董白、吕玲绮、祝融，乃至昨日才见的那位文鸯之妹文鸳，个个英气勃勃，或爽朗，或娇憨，或孤傲，或火辣，与那些娴静妃嫔迥异，自成一道亮烈风景。这是活泼英气，别具一格的美。

当然，还有那位独自带着皇子、眼神复杂、隐隐透着精明与落寞的蔡夫人……

这后宫，简直是集天下之美之大成，却又暗流汹涌，派系隐约。

美的包罗万象，百花争艳，却也意味着竞争之激烈，生存之不易。自己一个十四岁、毫无根基、甚至带着“罪臣之女”烙印的少女，该如何在这繁花似锦、却又暗藏荆棘的宫苑中立足？

更遑论……争宠？提高地位？

武曌轻轻放下木梳，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镜面。

争，是一定要争的。

她骨子里那股不甘人后、渴望掌控命运的火焰，从未因家变而熄灭，反而在绝境中淬炼得更加炽烈。

但如何争？像赵飞燕般苦练舞技？像诸葛灵般钻研诗文？像孙尚香般展现英气？似乎每条路都已有佼佼者占据。

模仿他人，终是落了下乘。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镜中自己年轻的容颜。

美，是她唯一的资本，但在这后宫，美是最不稀缺的资源。

她需要更独特的、更能打动那位帝王的东西。

思绪，不由得又飘向了昨日宴席上，那位高居御座、却仿佛与整个大殿光芒融为一体的男子——华朝开国皇帝，邓安。

想到他，武曌的心跳难以抑制地加快了几分，那是一种混合着敬畏、震撼、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征服欲？

该如何形容这位君主？

千古一帝？秦皇汉武，不及分毫？

这样的比较似乎流于表面。

他的功业固然惊人，短短数年，白手起家，扫平荆益，开创新朝，迁都江陵，挟天子而终代汉，其崛起速度与成就，确乎旷古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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