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秋棠访静,初窥心安(1/2)
紫禁城西北角,一处相对偏僻却修整得十分洁净雅致的宫苑,门上悬着块新制的朴素木匾,上书“静心斋”三字。
这名字是张玉兰自己拟的,邓安觉得甚好,便准了。
此处远离前朝喧闹与内廷主要宫殿群,背倚一小片特意保留的竹林,颇得幽静之趣。
晨课已毕,张玉兰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素净道常服,未施粉黛,乌发只用一根青玉簪松松绾起,正盘膝坐于斋内临窗的蒲团上。
她面前矮几上摊着一卷《太平经》抄本,手边一盏清茶已微凉,却并未品饮。
她目光落在经卷上,神思却似乎飘向了更远处,眉宇间一片宁和的空茫,又似蕴着淡淡的、洞悉世情的通透。
窗棂滤过的天光柔和地洒在她沉静秀美的侧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不惹尘埃的光晕。
自随兄张鲁归附邓安,又因“论道”机缘被纳入后宫以来,张玉兰始终保持着这种超然物外的姿态。
她既不刻意争宠,也不参与任何妃嫔间或明或暗的交际应酬。
邓安待她确实不同,常来“静心斋”,有时甚至一连数日留宿。
但宫中皆知,陛下在此,多是与张玉兰静坐论道,手谈一局,或是单纯地在她这方清静天地里看书小憩,极少行云雨之事。
用一些敏锐妃嫔私下略带酸意的话说:“张姐姐那儿,不是寝宫,倒像是陛下的……禅房、书房兼静心室。”
张玉兰自己对此亦十分明了。
她能从邓安偶尔流露的深邃眼神、不经意间的现代词汇、以及那份与天下争雄的霸气截然相反的、深藏骨髓的孤独感中,感受到这个男子灵魂深处的某些沉重与冲突。
杀戮征伐带来的戾气,超越时代的认知带来的隔阂,帝王高处不胜寒的孤寂……这些,似乎都能在她这里,在这经卷檀香与清淡茶韵之中,得到些许平息与慰藉。
她不问他江山大事,不诉后宫烦扰,只是提供一处可安然卸下盔甲、暂时做回“邓安”而非“启元皇帝”的宁静角落。
这份特殊的“心安”,或许正是邓安最看重她的地方。
斋内另一侧,靠近书架的花梨木圆凳上,冯妤正托着腮,望着窗外出神。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俏丽宫装,梳着双环髻,发间点缀着几朵小小的绒花,与张玉兰的素净形成鲜明对比。
她小嘴微微嘟着,眼神放空,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带,显然正沉浸在自己某个天马行空或干脆空无一物的世界里。
冯妤自被邓安所救、纳入后宫后,因性情呆萌单纯,心思透明如水晶,在后宫复杂的人际网中常常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机锋,也学不来那些矜持含蓄的作态,更对争宠斗艳毫无概念。
别的妃嫔聚在一起谈诗论画、品评时政、或交流妆容服饰心得时,她往往坐在一旁,睁着圆圆的眼睛,努力想听懂,却总在某个环节开始神游天外,或问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傻问题。
久而久之,除了性格宽厚或同样单纯的几位,其他妃嫔便不太主动与她深谈了。
唯有张玉兰这里,冯妤来得最勤,待得最安心。
张玉兰从不嫌她“呆”,也不会刻意找话题与她闲聊。
两人常常就这样,一个静坐阅经或打坐,一个发呆或摆弄些无害的小玩意儿,互不干扰,却又自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陪伴。
对冯妤来说,张玉兰这里,就像暴风雨港湾里最平静的一处水湾,让她可以完全放松,做回那个有点笨笨的、却很快乐的自己。
就在这一室静谧即将随着窗外竹叶沙沙声滑向午时之际,斋外传来了宫女轻声通禀:“张美人,冯美人,新入宫的武美人前来拜见。”
张玉兰从经卷上收回飘远的神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武美人?是昨日与昭君、飞燕等一同新封的那位?这么快就来拜访了?且是来这僻静的“静心斋”?
冯妤也回过神来,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门口。
“请武美人进来。”张玉兰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冯妤则下意识地坐直了些,理了理裙摆,脸上露出一点迎接新姐妹的单纯笑容。
门帘轻启,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步入斋内。
武则天今日的装扮正如她晨间所决定的那般,极其素净。
一袭水青色暗纹襦裙,外罩同色半臂,发髻简单,只簪着一支银质步摇,并无多余首饰。
脸上薄施脂粉,淡扫蛾眉,尽力收敛了那过于明亮的凤目中的锋芒,显出一种符合年龄的、甚至略带拘谨的恭顺。
她一进斋,目光便迅速而不失礼地扫过室内。
陈设简洁,书卷盈架,檀香袅袅,与她想象中的妃嫔宫室大相径庭。随即,她的视线落在蒲团上的张玉兰身上。
只一眼,武则天心中便微微一震。
这位张美人,容貌自是清秀佳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那股气质——平和,淡泊,通透,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自成一方清净天地。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似乎能映照人心,带着一种洞察后的宽容与疏离。这绝非寻常后宫女子所能拥有的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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