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有温度的钢琴(2/2)
祥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说...让我天天去弹,弹到不难听为止。”
“嗯。”白林应了一声,“那你去吗?”
“去。”祥子说,“我想去。”
“那就去。”白林说得很简单。
祥子转过头看他:“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白林反问,“你想弹琴,就去弹。需要问为什么吗?”
祥子又被噎住了。
是啊,想弹琴就去弹,需要什么理由?
可她花了这么多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不,不是明白。
是...快要明白了。
“家里的钢琴,你也可以弹。”白林忽然说。
祥子愣住了。
白林家的钢琴?
她当然知道白林家有钢琴。
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一直放在客厅的角落,用深色的绒布盖着。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但从来没问过,也没想过要去碰。
那是白林的东西。
或者说,是白林过去的影子。
“你...不弹吗?”祥子问。
“不弹。”
白林说,
“放着也是放着。”
“为什么?”祥子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白林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祥子几乎要移开视线。
然后,他说:
“因为弹钢琴会让我想起太多东西。”
“父亲,母亲,小睦,还有...小时候的事。”
“那些事,我不想回忆。”
祥子的喉咙发紧。
她懂。
太懂了。
弹琴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样?
每一次触碰琴键,都会让她想起母亲温柔的手,想起父亲赞许的目光,想起丰川家宽敞明亮的琴房,想起那些早已失去的、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所以她拼命地弹,用AveMujica那些沉重华丽的曲子,覆盖掉那些温暖的回忆。
用技巧,覆盖掉情感。
用现实,覆盖掉过去。
她以为这样就能忘记。
可到头来,她忘记的不是过去,而是自己。
“我们......”
祥子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真像。”
白林没说话。
“就像...莫比乌斯环的两面。”
祥子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永远对立,永远镜像。你有的,我没有。我有的,你没有。但我们永远连在一起,怎么转都分不开。”
白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莫比乌斯环只有一面。”
祥子抬起头,看着他。
“表面和背面,其实是同一面。”
白林的声音很平静,
“你觉得我们是对立的,是因为你只看到了你那一半。”
“如果沿着环走一圈,你会发现,你的背面,就是我的正面。”
“我们从来不是对立的。”
“我们只是...站在环的不同位置,看着不同的方向。”
“但走的路,是同一圈。”
祥子怔怔地看着他。
莫比乌斯环只有一面。
表面和背面,其实是同一面。
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她一直觉得,她和白林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她骄傲,他沉默;她主动,他被动;她拼命抓住一切,他平静接受一切。
她以为他们是镜子的两面,永远对立,永远无法重叠。
可现在白林告诉她,不是的。
他们是莫比乌斯环的两段,表面看起来走向相反,其实连在一起,是同一个环。
她的终点,是他的起点。
他的背面,是她的正面。
“所以......”
祥子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觉得我们...是一样的?”
白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厨房暖黄的灯光,显得格外深邃。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至少,我们现在站在同一个环上。”
“至于是一起走,还是各自走...那是你的事。”
“也是我的事。”
祥子低下头,感觉眼眶有点发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我想弹。”她说,声音很坚定,“我想弹钢琴。不是为任何人,只是为自己。”
“那就弹。”白林说,“家里的钢琴,FOLT的钢琴,随便你弹哪个。”
“弹得好听还是难听,是你的事。”
“有没有人听,也是你的事。”
“你只要弹就行了。”
祥子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嗯。”她说,“我会弹。”
白林没再说话。
他转身离开厨房,走回客厅,重新拿起那本乐谱。
祥子洗好碗,擦干手,也走出厨房。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向角落那架盖着绒布的钢琴。
黑色的,沉默的,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她走过去,轻轻掀开绒布。
琴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琴键洁白整齐,一看就是经常保养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琴键。
凉的。
但不像FOLT那架钢琴那么凉。
这架琴,是有温度的。
因为它在这个家里,在这个有白林、有小睦、有...有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地方。
她收回手,没有弹。
今天已经弹够了。
或者说,今天能弹的,已经弹完了。
剩下的,得等明天。
等她的手指,等她的心,都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