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1/1)
一大妈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轻声劝道:“你也别太着急,心病的慢慢来。雨树不也说,让他自己先缓缓吗?”
“缓?我怕他缓着缓着,就彻底缓不过来了!”易中海声音提高了一些,又怕被人听见,赶紧压低,“雨树婚礼这一刺激,说不定反而让他更消沉!你看院里那些人,今天哪个不是在夸雨树、羡慕连翘?谁又多看柱子一眼了?这种对比,他受得了吗?”
他猛地抓住一大妈的手,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所以,给柱子找对象这事,不能再拖了!必须抓紧!越快越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他身边,哪怕条件差一点,至少能把他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让他觉得这日子还有点奔头!明天!明天我就去找秦淮茹说!”
一大妈看着老伴焦急的样子,知道劝不住,只能点点头:“那你好好跟淮茹说,也别太勉强。柱子那边……也得问问他的意思。”
“问他?他现在能有什么清醒意思?”易中海摆手,“先张罗着,有合适的,让他见见,说不定就能成呢!这事,我这个当一大爷的,不管不行!”
夜色渐深,易中海躺在床上,依旧辗转反侧。何雨树婚礼的热闹与圆满,像一把钥匙,更加拧紧了他心中那根关于傻柱未来、也关乎自己某种未尽责任的弦。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厢情愿的努力。
与中院其他人家还残留着喜宴余温不同,傻柱那间小屋,漆黑、冰冷、死寂。
他蜷缩在炕角,身上胡乱盖着那条单薄的旧被子,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屋顶模糊的黑暗。屋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地上扔着好几个烟头。
白天的烟火气、油爆声、邻居们的赞叹、何雨树真诚的感谢、连翘温婉的笑容……那些鲜活的、嘈杂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声音和画面,此刻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远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空虚和回响。
掌勺的时候,他是麻木的,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本能般的熟练。火焰的温度,铁锅的重量,调料落入热油时的滋啦声,食物熟成的香气……这些身体记忆太深刻了,深刻到即使心死了大半,肌肉仍然能条件反射般地完成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有那么几个瞬间,当一道菜在他手下呈现出完美的色泽和形态时,当听到周围人由衷的“真香”、“手艺绝了”的夸赞时,他那颗麻木的心脏,似乎微弱地跳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过去那个“何大厨”的、久违的微弱满足感。
但也仅仅是一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宴席散去,他蹲在灶台边,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冷却的灶火,那丝微弱的满足感迅速被更庞大的虚无吞噬。热闹是别人的,圆满是别人的。他何雨柱,只是一个临时被拉来干活的、多余的、带着污点的人。
尤其是看着何雨树和连翘并肩而立,接受祝福的样子——何雨树沉稳可靠,连翘美丽优雅,他们拥有体面的工作、光明的未来、彼此珍视的感情,以及这场虽然低调却处处用心的、令人羡慕的婚礼。这一切,像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将他何雨柱失去的一切——工作、尊严、积蓄、对秦淮茹那点可怜的念想,乃至作为一个正常人结婚生子的可能性——照得无所遁形,丑陋不堪。
他回到这间熟悉的、却更加令人厌恶的冰冷小屋。这里没有喜庆的窗花,没有崭新的家具,没有鲜花的芬芳,只有发霉的墙壁、冰冷的炕席、和挥之不去的、属于失败者的绝望气息。
“恭喜……”他对着黑暗,沙哑地重复了一遍白天对何雨树说过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弧度。他该恭喜吗?是的,他真心为何雨树高兴,这个弟弟比他强,比他清醒,值得这样的幸福。可这份高兴,像一把钝刀子,更深刻地割裂着他自己的心。
秦淮茹今天也来了,穿着那身后勤发的、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人群里,看着何雨树和连翘,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而得体的微笑。她甚至过来跟他打了个招呼,说了句“柱子哥,辛苦”。语气平淡,眼神疏离,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不太熟的邻居。那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甚至甘愿顶罪的眼神里,再无半分曾经的依赖或温情,只剩下礼貌的客气,和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想要尽快结束寒暄的匆忙。
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在今天这强烈的对比下,彻底碎成了齑粉。
胃里因为晚上胡乱塞了些冷饭菜而有些不舒服,但更难受的是心里那种空洞的绞痛。他摸黑从炕席下摸出半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劣质的散装白酒,拧开瓶盖,直接对着嘴灌了一大口。辛辣灼热的液体烧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却填不满心底那个巨大的黑洞,反而让那种冰冷和绝望更加清晰。
结婚?成家?易中海或许还在为他盘算。可他拿什么结?谁会跟他?连他自己都厌恶自己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和灵魂。
黑暗中,只有劣质白酒的味道和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沉重的呼吸声。何雨柱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沉入更深的黑暗,忘却这一切。但白天那些鲜活的画面,何雨树的沉稳,连翘的美丽,席面的丰盛,邻居的赞叹,还有秦淮茹那疏离的眼神……却像刻在了眼皮上,反复浮现。
这一夜,对傻柱而言,比之前的任何一夜都更加漫长和难熬。那死水般的心湖,因为这场喜庆的对比,不是被激活,而是被投入了一块更沉重的巨石,沉向了更黑暗冰冷的深处。偶尔泛起的微澜,不是生机,而是更彻底的绝望在搅拌。
贾家,外间炕上,棒梗带着小当和槐花早已睡得昏沉,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里屋却还亮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炕沿边秦淮茹单薄而疲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