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将在外(2/2)
影七如同阴影般浮现。
“这封奏章,六百里加急,直送御前。另,副本送杨相府上。”陈策将奏章封好,钤上私印,“告诉送信的人,沿途若遇阻拦,格杀勿论。”
“是。”
影七接过,身影一闪而逝。
陈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幕。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居庸关巍峨的轮廓和关下尚未清理完毕的战场,染成一片悲壮的赤金。
远处,中军大营里,人喊马嘶,炊烟袅袅,那是韩承等人正在按照他的吩咐,做继续进兵的准备——尽管圣旨要求“暂缓”,但陈策在发出奏章的同时,已经对韩承、李全等人下了密令:按原计划,整军备战,随时准备北进。
他在赌。
赌永王接到奏章后,会被“光复燕云”的巨大诱惑和“自我削权”的诚意打动,至少……不会立刻降下雷霆之怒。
赌这道旨意传达到真定、再反馈回金陵、朝廷再争论、新旨意下达之间的时间差,足够北伐军打出一到两场决定性的战役,造成既成事实。
更是在赌,他对自己亲手参与缔造、并在此刻依然深刻影响的这支军队的掌控力,对石破天、韩承、李全乃至中下层将领的号召力。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低声重复着奏章里写过的这句话,眼神却望向北方幽州的方向。
那里,有仇寇,有故土,也有他必须去完成的使命。
赌局已开,落子无悔。
中山城外·北伐军中路军前锋营地
韩承接到了陈策的密令,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作为武将,他渴望战斗,渴望一鼓作气拿下中山、河间,与主力会师幽州。
圣旨要求“暂缓”,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心头。
陈策的密令,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另一方面,“抗旨”两个字的重量,沉甸甸地压着他。
他是石破天一手提拔起来的,对朝廷、对皇帝有着本能的敬畏。
陈先生此举,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自己若跟随,便是从犯。
可陈先生在密令中说得明白,也分析得透彻。
战机就在眼前,若等朝廷扯皮完毕,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陈先生已上表请罪,并承诺自担干系……
“将军,斥候回报,中山城南门守军似有异动,部分辎重车辆正在出城,往北门方向转移,像是……准备撤退或加强北门防御。”一名校尉匆匆进帐禀报。
韩承眼神一凛。
狄虏要跑?
还是耍花样?
不管怎样,这都意味着中山城的防御可能出现了松动或调整。
不能再犹豫了!
韩承猛地一拳砸在案上,下定决心:“传令!前锋营所有兵马,饱餐战饭,检查兵器甲胄!子时造饭,丑时出发,拂晓前,我要看到前锋营的旗帜,插在中山城南门的城楼上!记住,动作要快,要狠!打他个措手不及!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是奉陈总参赞将令,例行前出侦察,遭遇敌军,被迫接战!”
他刻意模糊了“抗旨”与“接战”的界限,给自己,也给陈策,留了一丝转圜的余地。
“得令!”校尉眼中燃起战意,转身飞奔而去。
夜色渐深,中山城外,北伐军前锋营如同暗流涌动,即将掀起滔天巨浪。
而数百里外的金陵,皇宫大内,接到陈策那封“冒死上奏”的永王,正对着那字字泣血、又字字惊心的奏章,脸色变幻不定,陷入了登基以来,最为艰难、也最为愤怒的抉择之中。
惊涛,已然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