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会师（1/2）
中山城的南门，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被一股近乎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撞开的。
没有漫长的围困，没有复杂的攻城器械对垒，甚至没有震天动地的战鼓与号角。
只有韩承亲自率领的前锋营最精锐的八百死士，趁着夜色掩护，如同觅食的狼群般悄无声息地抵近城下，然后，在守军因连日紧张而略显松懈的换防间隙，将仅有的几架轻便云梯猛地架上城墙，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战斗在城头猝然爆发，短促、激烈、残酷。
当守军从懵懂中惊醒，试图组织反击时，越来越多的赤甲士卒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突破口涌入城内。
韩承一马当先，刀锋所向，血肉横飞，目标明确——直取城门洞！
控制城门，放大军入城，这是最快、也是代价最小的破城方式。
城内的狄虏守军并非不勇悍，但中山城毕竟不是居庸关那样的天下雄隘，守军兵力也远不如关隘充足，更兼主帅似乎真的在准备收缩兵力或调整防务，指挥系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这股混乱，在韩承不要命般的突击下，被迅速放大。
当第一缕天光照亮中山城头那杆残破的狄虏旗帜时，南门的绞盘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转动，厚重的包铁城门，被从里面轰然拉开！
城外早已蓄势待发的大队北伐军，如同开闸的怒潮，汹涌灌入！
巷战随即在中山城内每一条街巷展开，但失去了城墙屏障和统一指挥的狄虏守军，抵抗迅速瓦解。
不到两个时辰，城内主要区域便被北伐军控制，残敌或降或逃。
那名狄虏万夫长带着少量亲卫，试图从北门突围，却被预先埋伏的一支轻骑截住，乱箭射成了刺猬。
中山，这座狄虏在河北平原上最后的坚固堡垒之一，在陈策“抗旨”进兵、韩承决死突袭的双重作用下，以一种近乎戏剧性的速度，易主了。
捷报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居庸关前敌行辕，同时也被韩承以“遭遇战被迫反击、侥幸破城”为由，写成了一份措辞谨慎却难掩大功的战报，与陈策那道“冒死上奏”的本章，几乎前后脚地送向了金陵。
拿下中山，意义重大。
它不仅仅是一座城池的得失，更是将狄虏在河北的势力拦腰斩断。
中山以北，便是幽州的最后屏障——昌平、顺义等卫星城池；中山以南，河间孤立无援；中山以东，渤海湾沿岸已无险可守；中山以西，则彻底与太行山区的狄虏据点失去陆路联系。
北伐中路军，如同一把锋利的楔子，已经深深嵌入了河北腹地，直抵狄虏心脏幽州的门户。
几乎就在中山城破的同一时间，东路也传来了好消息。
李全的水师在辽东半岛南端的旅顺口外海，与狄虏一支试图南下增援河北的水师舰队遭遇。
李全利用船速和火炮射程的优势，采取灵活的游击战术，不断骚扰、分割敌舰队，最终在一场持续了半日的海上追逐战后，击沉、俘获狄虏大小船只二十余艘，重创其水师力量，迫使残余敌舰仓惶逃回辽东湾深处。
此战虽未攻克陆地据点，但极大地打击了狄虏通过海路支援幽州的能力，也彻底稳固了北伐军对渤海制海权的掌控。
消息传来，中路、东路两军将士，士气大振。
西路军在太行山北段的行动也变得更加积极，不断袭扰狄虏侧后，牵制其兵力。
而最让陈策和整个北伐军高层感到振奋，甚至有些意外的，是来自燕山以北耶律松山部的动向。
在接到南朝皇帝册封、陈策紧急输送的第二批军械粮草、尤其是得知中山城破、北伐中路军势如破竹的消息后，耶律松山终于不再犹豫观望。
这位草原枭雄，展现出了与其兄耶律大石一脉相承的果决与狠辣。
他没有再小打小闹地袭扰粮道，而是集结了麾下几乎所有能战之兵，约八千精锐骑兵，在燕山北麓的滦河河谷，对一支正在向幽州方向集结、意图增援昌平防线的狄虏偏师，发动了一场规模空前的突袭！
战斗发生在开阔的河谷地带，正适合骑兵发挥。
耶律部的骑兵本就骁勇，新得南朝精良铁甲与强弓，更是如虎添翼。
他们以逸待劳，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打了狄虏一个措手不及。
八千铁骑如同黑色的风暴，席卷过河谷，将人数相当的狄虏步兵队伍冲得七零八落，斩首数千，俘获无算，并缴获了大量原本要运往昌平的粮草军械。
此战过后，耶律松山彻底撕下了与狄虏之间最后一层虚伪的和平面纱。
他不仅派快马向陈策报捷，更公然打出了“大楚燕北安抚使”的旗号，纵兵劫掠焚烧了狄虏在燕山以北的几处重要草料场和小型屯堡，彻底断绝了幽州与更北方草原的直接联系。
兀术在幽州城内闻讯，据说当场吐血，旧伤复发。
耶律部的“倒戈”，不仅仅是背后插了一刀，更是断绝了他最后一条可能的退路和补给线。
幽州，真正成为了一座被四面合围的孤城。
陈策接到耶律松山战报时，正在与刚刚能勉强坐起、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的石破天商议军务。
看完战报，陈策久久不语，只是轻轻将那份带着草原风沙气息的羊皮纸，放在了石破天面前。
石破天用未受伤的右手拿起，眯着眼看了半晌，喉头滚动，发出一声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好……好个耶律松山……这一刀……捅得够狠……咳咳……”
陈策替他抚了抚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此人……是真正的赌徒。他看到我们赢了中山，看到李全控制了海面，看到你……重伤之下，军心未散，反而攻势更猛。他知道，再不下注，就来不及了。”
“管他……是什么徒……”石破天喘息着，眼中却燃起炽热的光，“只要他……现在帮我们打狄虏……就行！幽州……幽州就在眼前了！”
是啊，幽州就在眼前了。
中山已克，东路告捷，西路牵制，耶律倒戈。
原本因为居庸关惨胜和圣旨“暂缓”而显得有些扑朔迷离、危机四伏的战局，竟在陈策那一步“抗旨”险棋落下之后，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连串迅猛而有利的连锁反应。
北伐三路大军，加上耶律部这支“编外”奇兵，对幽州的战略合围态势，已然初步成型。
但陈策心中，并无太多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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