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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燕云之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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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管什么章法队形,只是挥舞着战旗,如同人形猛兽,迎着如雨箭矢和滚木礌石,向着关墙猛冲!

他身后的亲卫营和重新组织起来的敢死队,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红着眼睛,紧紧跟随,用身体为他们的主帅,也为那面赤旗,开辟道路!

关上的狄虏守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次冲锋的不同。

箭矢更加密集,滚木礌石如同山崩。

不断有人倒在冲锋的路上,但后面的人立刻填补上来,踏着同袍温热的尸体,继续向前。

近了,更近了!

关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残骸,此刻反而成了垫脚石。

石破天丢开已经插满箭矢、沉重不堪的大旗,单手攀着一架斜搭在尸堆上的半截云梯,如同猿猴般向上疾攀!

他左肩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甲叶缝隙涔涔而下,但他浑然不顾,仅凭一只右手和双腿的力量,向上猛蹿!

“拦住他!射死那个擎旗的!”关墙上,狄虏守将惊恐的叫声传来。

数支劲弩同时瞄准了那个在尸山血海中格外醒目的身影。

石破天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弩箭及体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侧方一扭,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肋部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另一支则“噗”地一声,狠狠扎进了他右腿大腿外侧!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攀爬的动作一滞,几乎坠落。

“大将军!”下方传来亲卫肝胆俱裂的呼喊。

石破天猛地一咬舌尖,腥甜的味道和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狂吼一声,竟不去拔那支深入骨肉的弩箭,反而借着疼痛激发的凶性,手脚并用,以更快的速度向上攀去!

鲜血从大腿伤口狂涌,在他身后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终于,他沾满血污、青筋暴起的手,抓住了垛口的边缘!

“南蛮子上来了!”惊惶的狄虏守军挺矛便刺。

石破天根本不躲,用受伤的左肩硬生生撞开一支刺来的长矛,右手拔出腰间早已砍出缺口的佩刀,顺势一抹,将那名狄虏士兵的喉咙割开。

温热的鲜血喷了他满头满脸。

他单臂用力,翻身而上,稳稳落在了居庸关的城头!

身后,数名最悍勇的亲卫也紧随其后,嚎叫着翻上城头,瞬间与涌来的狄虏守军厮杀在一起,用血肉之躯,为他们的主帅撑开一小片立足之地。

石破天站在城头,右腿剧痛钻心,左肩血流如注,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拄着刀,环顾四周。

脚下,是浴血攀上的雄关;身后,是无数兄弟用生命铺就的道路;前方,是更多狰狞扑来的狄虏面孔。

他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发出一声近乎非人的、充满了无尽痛楚与暴烈快意的大笑。

“居庸关……老子……上来了!!!”

这一声嘶吼,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如同点燃炸药的最后一点火星。

关下,看到主帅旗帜竟然真的插上了关墙,那些原本已经精疲力尽、近乎绝望的北伐士卒,心中某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狂喜和同归于尽的疯狂!

“大将军上关了!杀上去!杀光狄虏!”

更多的云梯被不顾一切地竖起,更多的士卒如同蚂蚁般向上涌去。

关墙上,石破天和寥寥数名亲卫,如同激流中的礁石,死死钉在那一小片区域,承受着四面八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半步不退,为后续登城的同袍争取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突破口一旦打开,便再难遏制。

越来越多的赤甲士卒涌上关墙,与狄虏守军展开惨烈无比的近身肉搏。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人惨叫着从高高的城墙上坠落。

但北伐军的气势,已然压倒了守军。狄虏守将试图组织反扑,但关墙上狭窄的空间和混战的局面,让任何有效的指挥都变得困难。

夕阳终于沉入西山,最后一线余晖,将居庸关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当韩承带着后续主力,终于从被尸体和血水润滑的斜坡冲上关墙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残存的狄虏守军或是跪地乞降,或是沿着关内阶梯向第二道防线溃逃。

那面镶黄龙旗,不知被谁砍倒,践踏在无数军靴之下。

关墙上,石破天靠坐在一个破损的垛口下,战刀脱手落在脚边,右腿那支弩箭依旧触目惊心地插着,左肩和肋部的伤口血肉模糊,整个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他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眼睛半睁半闭,望着关内逐渐被暮色笼罩的、通往燕云腹地的蜿蜒山路。

韩承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大将军!关破了!居庸关破了!我们赢了!”

石破天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韩承脸上,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折了多少……兄弟?”

韩承一愣,看着关墙上层层叠叠、几乎铺满地面的双方尸体,看着关下那片真正的尸山血海,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石破天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缓缓闭上了眼睛,只有眼角,有一行混着血污的液体,悄然滑落,没入满脸的虬髯之中。

赢了。

居庸关,这座横亘在汉家儿郎北望之路上的雄关,这座浸透了无数先烈鲜血与悲愿的天堑,终于,被北伐军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撞开了。

但胜利的滋味,是如此苦涩,如此沉重。

暮色四合,居庸关上,幸存的北伐将士开始默默地清理战场,收敛同袍遗骸。

没有人欢呼,只有压抑的抽泣和伤员痛苦的呻吟,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飘散。

关隘虽破,燕云之门洞开。

但为了推开这扇门,付出的代价,让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感到窒息般的痛。

而真正的燕云之地,那更为广袤、也必然更为险恶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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