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定策(1/2)
油灯的光在木屋墙壁上跳动,将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苏轶、陈胜、文渊、疤脸、石猛围坐在粗糙的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是从矿营缴获的旧图上临摹的,虽然简陋,但标出了方圆百里内的山川、道路和主要据点。
“黑松岭的搜索队吃了亏,三天内必定会有更大规模的报复。”苏轶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按他们的习惯,会从三个方向同时进山,拉网式清剿。望天坳的位置已经暴露,继续死守等于坐以待毙。”
“所以公子说要主动出击。”陈胜盯着地图,“打哪里?”
苏轶的手指停在一个点上——那是一座山间小村,地图上标注着“石桥村”。
“这里?”
“石桥村在黑松岭西南三十里,是他们的一个物资中转站。”文渊解释道,“村里有仓库,存放着运往主坛的粮食、药材和部分祭品。守军不多,通常只有二十来个护卫,加上十几个村民被迫搬运货物。”
疤脸皱眉:“打下一个村子有什么用?黑松岭很快就会夺回去。”
“我们不占村子。”苏轶说,“只做三件事:烧仓库、放俘虏、散消息。”
他看向众人:“烧仓库,能延缓他们物资运输,给主坛制造压力。放俘虏,那些被迫劳作的村民会逃进山里,把遭遇传播出去,动摇周边村落的人心。至于散消息……”
苏轶顿了顿:“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黑松岭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妖魔,他们也会被打疼,也会流血。”
“激怒他们?”石猛问。
“对,激怒他们。”苏轶点头,“黑松岭现在收缩力量准备夏至仪式,按理说不该节外生枝。但如果我们打了他们的脸,他们就必须回应——否则周边村落谁还会怕他们?谁还会乖乖交出祭品和劳力?”
陈胜眼睛亮了:“所以我们是诱饵,引他们分兵来追?”
“不止。”苏轶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打石桥村是第一步。打完立刻向西撤,进入这片密林区。黑松岭的人一定会追,而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一片标注着复杂地形符号的区域:“鹰嘴涧,一线天,两侧崖壁陡峭,中间通道狭窄。我们提前在这里设伏,等追兵进入涧中,滚木礌石封住两头,弓箭手居高临下。就算不能全歼,也能吃掉他们一支追兵。”
“然后呢?”文渊问,“黑松岭吃了两次亏,肯定会发疯一样搜山。”
“然后我们兵分两路。”苏轶看向陈胜,“陈将军带主力,沿西面的猎道继续转移,做出逃向更深山林的假象。我带一支小队,反向绕回望天坳附近。”
“回望天坳?”疤脸一惊,“那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苏轶说,“黑松岭的人认定我们已经逃走,不会再仔细搜索已经查过的地方。我们藏在望天坳附近的山洞里,休整、观察,同时等待雷山部队的消息。”
石猛挠挠头:“公子,这计划太冒险了。分兵之后,你那边只有几个人,万一……”
“所以要快,要准,要狠。”苏轶打断他,“石桥村的行动必须在一刻钟内结束,不能恋战。鹰嘴涧的伏击要干净利落,打完立刻分散撤离。整个计划的关键是时机——必须在黑松岭做出反应之前,完成所有步骤。”
木屋里陷入沉默。油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文渊最先开口:“公子的计划,核心是‘以动制动’。我们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制造混乱,牵着敌人的鼻子走。理论上可行,但……”他看向苏轶,“执行起来,容错率极低。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全军覆没。”
“我知道。”苏轶平静地说,“所以需要诸位齐心协力,也需要……一点运气。”
陈胜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突然一拳砸在桌上:“干了!总比窝在山里等死强!”
“我也干!”疤脸咬牙,“矿营的仇,早就该报了!”
石猛看看两人,重重点头:“算我一个。”
文渊叹了口气,却露出笑容:“既然大家都同意,在下自然追随。不过,有几个细节需要完善……”
五人一直商议到后半夜。
行动计划细化成具体的步骤:谁带队打石桥村,谁负责设伏,谁负责掩护撤离,谁负责传递信号。每个环节的时间节点、备用方案、应急措施,都反复推敲。
文渊还提出一个建议:在烧仓库的同时,可以伪造一些“证据”——比如几封模仿吴都尉笔迹的信件,内容是催促黑松岭加快仪式准备,暗示双方合作密切。这些“证据”不用太逼真,只要能引起黑松岭内部猜疑就行。
“离间计可以再用一次。”文渊说,“上次疤脸兄弟的假消息已经让他们心生芥蒂,这次再加把火。”
苏轶认可了这个建议。
最后商议人选时,出现了分歧。
陈胜坚持要亲自带队打石桥村:“这里我熟悉地形,手下的兄弟也听我的。”
“不行。”苏轶摇头,“你是主将,要负责全局指挥。石桥村让疤脸带人去,他熟悉黑松岭的做事方式,知道怎么最大程度制造混乱。”
“那公子你呢?”
“我跟你一起,带主力在鹰嘴涧设伏。”苏轶说,“我的伤已经好多了,不会拖后腿。”
陈胜还想争辩,苏轶抬手制止:“就这么定了。疤脸,你挑二十个身手好、脑子活的兄弟,明天一早出发,潜伏到石桥村附近。记住,只带三天的干粮,轻装简行。”
“明白。”
“文渊先生,你负责准备那些‘证据’,还有撤退路线的标记。石猛,你带弓箭队提前去鹰嘴涧,选好伏击位置,准备好滚木礌石。”
两人领命。
“都去准备吧,天亮前再睡两个时辰。”苏轶说。
众人散去后,木屋里只剩下苏轶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深夜的山谷静谧无声,只有溪水潺潺。远处的地窖方向隐约传来伤员的呻吟,那是生命在挣扎的声音。
胸口的印记又开始隐隐作痛。苏轶解开衣襟,借着油灯的光看去——那个扭曲的符号比前几天更加清晰了,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色,像是有血液在皮肤下流动。
他想起文渊从青云观带回来的书。其中一本名为《地脉杂记》的古籍里提到,某些强大的地脉节点会影响周围的生灵,甚至会在生灵身上留下“烙印”。这种烙印既是标记,也是连接,通过它,地脉的力量可以渗透到烙印者体内。
“如果烙印者意志足够强大,或许能反过来,通过烙印感知地脉的波动。”书里这样写道。
苏轶闭上眼睛,尝试静心感受。
起初只有疼痛。但当他强迫自己忽略痛感,专注于那灼热的核心时,一种模糊的“脉动”逐渐浮现——缓慢、沉重、悠长,像是大地深处的心跳。
这就是地脉之眼的脉动吗?
他试图分辨其中的规律,但那脉动太复杂了,像是无数个节奏交织在一起。有的急促,有的缓慢,有的充满暴戾,有的则……哀伤?
哀伤?
苏轶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某种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印在意识里的声音。像是哭泣,又像是呻吟,来自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重新穿好衣服,将油灯拨亮一些,翻开那本《地脉杂记》。
书是手抄本,字迹工整但已泛黄。其中一页描述了地脉节点的几种类型,其中一种叫做“泣脉”:
“地脉有灵,遇大悲大痛则泣。泣脉之地,常有异象,或草木枯荣反常,或水源忽甜忽苦。若有邪术强引泣脉之力,必遭怨气反噬,成凶煞之地。”
黑松岭的地脉之眼,会是“泣脉”吗?
苏轶想起矿营里那些死去的矿工,想起被血祭的无辜者。如果地脉真的有灵,承受了这么多痛苦和死亡,它会不会也在“哭泣”?
而这个哭泣的地脉,被黑松岭用邪术强行催动,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那是陈胜从山下带来的几只鸡,养在山谷里报时用。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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