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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淬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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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像乳白色的纱幔,从望天坳的谷底缓缓升起。

苏轶拄着木杖走出木屋时,陈胜已经在谷地中央的空地上集结队伍了。八十三名能战者站成歪歪扭扭的几排,大多数人衣衫褴褛,手中武器五花八门——有长矛、砍刀、柴斧,甚至还有削尖的竹竿。但他们的眼神是认真的,每个人都望着陈胜,等待训话。

“今天开始,咱们换个练法。”陈胜站在一块大石上,声音洪亮,“以前在山里打游击,各自为战。但现在不行了。黑松岭的护卫队有阵型,有配合,咱们要是还一盘散沙,遇上了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从今天起,分三队训练。一队跟我练近战格杀,二队跟石猛练远程弓箭,三队跟文渊学怎么布陷阱、看地形。每三天轮换一次,每个人都要学全了。”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显然觉得这些训练太麻烦。

陈胜眉头一皱:“谁有话说?”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出来:“陈大哥,咱们在山里打了七年游击,不也活得好好的?搞这些花架子有啥用?”

“活得好好的?”陈胜冷笑,“老七,你媳妇怎么死的?你儿子怎么没的?忘了?”

那汉子脸色一白,不说话了。

“就是因为我们以前只会打游击,遇到正规队伍只能跑,跑不掉就只能死。”陈胜的声音沉下来,“现在不同了。苏公子说得对,咱们不能永远躲在山里。要出去,要打回去,要改变这狗日的世道——就得先把自己变成一支真正的队伍!”

他拔出腰间的砍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寒光:“不想练的,现在就可以走。想留下的,就给我把皮绷紧了,往死里练!”

没有人动。

苏轶在不远处看着,心中暗暗点头。陈胜这个人,有草莽的豪气,也有成为领袖的潜质。只是他手下这些人,散漫惯了,要拧成一股绳,还需要时间和方法。

训练开始了。

陈胜亲自示范劈砍动作,要求每个人必须做到力道、角度一致。石猛那边则教人如何拉弓、瞄准、呼吸配合。文渊最特别——他不用兵器,而是带着一队人在山谷周围转悠,教他们怎么看地形、哪里适合设伏、哪里要留退路。

苏轶拄着杖,慢慢地巡视着。

他发现一个问题:这些人的身体素质参差不齐。有的汉子常年打猎,身手矫健;有的则是逃进山里的农户,虽然有力气,但动作笨拙。更麻烦的是,不少人身上有旧伤,或者在矿营里落下病根,根本承受不了高强度的训练。

“陈将军,”苏轶叫住正在纠正动作的陈胜,“训练强度要因人而异。有些人需要先养身体,硬练只会练废了。”

陈胜擦擦汗,看着那些气喘吁吁的手下,也意识到了问题:“那怎么办?”

“分等级。”苏轶说,“身体最好的,按标准练;差一点的,减三成量;最差的,先做恢复训练,养好身体再上。还有,必须设一个医护队,阿树跟我学过一些外伤处理,可以让他带几个人负责。”

陈胜想了想,点头:“还是公子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安排。”

正说着,文渊匆匆走来,脸色有些凝重。

“公子,陈大哥,有点情况。”

“怎么了?”

文渊压低声音:“昨晚我派了两个机灵的兄弟去山谷外探查,刚才回来了。他们说,在西面二十里左右的山路上,发现了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脚印很杂乱,估计不下百人,方向是朝着我们这边来的。”

苏轶心中一紧:“黑松岭的人?”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官兵,脚印里没有制式军靴的痕迹。”文渊说,“他们还捡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布片。布是深灰色的粗麻,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上面用黑线绣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周围缠绕着藤蔓。

“黑松岭的标记。”苏轶的手指收紧,“他们在搜山,范围已经扩大到这边了。”

陈胜脸色一沉:“多久能到?”

“按他们的行进速度,如果不绕路,明天下午就能到望天坳外围。”文渊说,“但我们入口隐蔽,他们不一定能找到。问题是……”

“问题是他们人多,一旦展开拉网式搜索,找到入口是迟早的事。”苏轶接话道。

三人沉默了片刻。

“提前布置陷阱?”陈胜问。

“必须布置,但不够。”苏轶看向文渊,“文渊先生,以你对地形的了解,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有多少条路可以撤出山谷?”

文渊想了想:“三条。正面的入口,东面崖壁有一条猎户小道,还有……西面溪流尽头的山洞,那山洞连着地下河,能通到山外,但水下情况复杂,风险很大。”

“准备三条撤退路线。”苏轶果断道,“入口要加强陷阱,能拖多久拖多久。猎户小道也要设伏。至于地下河那条路……”他顿了顿,“先探清楚,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我亲自去探。”陈胜说。

“不,你留在这里指挥。”苏轶摇头,“让熟悉水性的兄弟去。记住,安全第一,探不清楚就撤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文渊点头:“我去安排。”

文渊离开后,陈胜看着苏轶,忽然问:“公子,你刚才说‘三条撤退路线’——但真要打起来,咱们撤了,这七年的心血就全毁了。”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苏轶看着山谷里正在训练的众人,“只要人在,营寨可以再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胜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道理我懂,就是舍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兄弟们一砖一瓦弄起来的。”

“我明白。”苏轶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我们才要拼命练,拼命准备——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守住。”

正午时分,训练暂停,众人开始吃饭。

伙食很简单:野菜汤,杂粮饼子,还有一点腌肉。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因为他们知道,在山里,能吃饱就是福气。

苏轶没有胃口。胸口的血祭印记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火炭在皮肤下灼烧。他摸了摸那块发烫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那不是他自己的心跳,而是某种更诡异、更遥远的力量,在通过这个印记与他连接。

“公子,吃药了。”阿树端着药碗过来。

苏轶接过药,突然问:“阿树,你感觉到什么没有?”

阿树愣了愣:“什么?”

“一种……被盯着的感觉。”

少年仔细感受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公子你感觉到了?”

“可能是我多心了。”苏轶喝下药,但心中的不安没有消散。

他知道,血祭印记不只是一个标记那么简单。黑松岭能通过它追踪位置,那能不能通过它……感知更多?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做的一切准备,都可能暴露。

这个念头让苏轶脊背发凉。

下午,苏轶把文渊叫到木屋,问起青云观的事。

“清虚道长那边,有办法联系上吗?”

文渊有些为难:“进出邾城现在查得很严,尤其是生面孔。不过……”他想了想,“我认识青云观的一个火工道人,叫明心,他经常出城采买药材。如果能找到他,或许能传个话。”

“安全吗?”

“明心为人厚道,以前我帮过他家里。而且他不懂这些纷争,只当是帮我个忙,应该不会起疑。”

苏轶沉吟片刻:“可以试试,但要谨慎。不要提黑松岭,也不要提我们。就说……就说你想借几本古籍,关于地脉山川的,用于研究学问。”

文渊点头:“我明白。那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带两个人,路上有个照应。”

文渊离开后,苏轶独自在木屋里摊开地图。他用炭笔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点:望天坳、邾城、矿营、黑松岭主坛,还有雷山可能所在的西方山林。

几条线连接起来,形成一个脆弱的网。

他们现在就像网中的蜘蛛,看似占据一角,实则随时可能被撕破。

需要更多的线,更多的节点。

需要……把这张网,织成一张可以反扑的罗网。

傍晚时分,探路的兄弟回来了。

去探地下河的是两个年轻汉子,一个叫水生,一个叫阿浪,都是渔家出身,水性极好。两人浑身湿透,脸色发白,但眼睛里有光。

“探清楚了!”水生兴奋地说,“那山洞里的地下河确实能通到山外!我们潜了大概一里多,就看到了亮光——出口在一个瀑布后面,很隐蔽!”

“水流急不急?”苏轶问。

“急,但有规律。”阿浪接过话,“每隔三十息左右,会有一个相对平缓的间隙,大概能维持十息。抓住那个间隙游,就能省不少力气。”

“能带人通过吗?”

“能,但必须是会水的,而且不能带太多东西。”水生说,“如果是不识水性的人,得用绳子绑着,一个带一个。”

苏轶心中稍安。至少,有一条生路。

“辛苦了,去换衣服,喝点姜汤。”陈胜拍拍两人的肩膀。

两人离开后,陈胜看向苏轶:“公子,你觉得黑松岭的人真能找到这里吗?”

“不知道。”苏轶实话实说,“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们真来了……”陈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在这山谷里,跟他们干一场!”

“不能硬拼。”苏轶摇头,“黑松岭的尸傀你见识过,那东西不怕疼不怕死,我们的兄弟都是血肉之躯。而且他们人数占优,装备也比我们好。”

“那怎么办?逃?”

“不全是。”苏轶指向地图上望天坳入口的位置,“在这里打一场伏击,利用地形和陷阱,消耗他们的力量,然后撤。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敌人,是打疼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然后保存实力,等待更好的机会。”

陈胜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听公子的。”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望天坳进入了紧张的准备状态。

陷阱组在文渊的指导下,在入口通道布置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是绊索和陷坑,第二道是滚木礌石,第三道是竹签阵和火油。每道防线之间留出撤退的通道,用树枝和藤蔓掩盖。

弓箭组赶制了一批简易箭矢,虽然粗糙,但淬了毒——用的是山里一种毒草的汁液,见血后会让伤口溃烂,虽不致命,但足以让人失去战斗力。

近战组则反复演练伏击和撤退的配合。陈胜把八十三人分成十个小队,每队指定队长,规定了各自的职责和信号。

苏轶也没闲着。他让阿树找来一些草药,尝试配置能够暂时压制血祭印记疼痛的药膏。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能让他集中精力思考。

第三天清晨,文渊带着两个兄弟出发去邾城。

苏轶送他们到谷口,嘱咐道:“万事小心。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回来,不要勉强。”

“公子放心。”文渊拱手,“我这条命,还要留着看世道改变呢。”

看着三人消失在晨雾中的山林里,苏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文渊这样的人,本应该在书房里研究学问,教书育人,如今却要冒着生命危险,在山林与城池间穿梭。

这世道,确实该变了。

中午时分,警戒的兄弟传回消息:黑松岭的搜索队已经进入十里范围,人数估计在一百二十人左右,其中似乎有十几个“动作僵硬”的一—应该是尸傀。

该来的,终于来了。

陈胜立刻下令:老弱妇孺全部撤到山谷最深处的地窖里,由阿树带几个少年负责保护。能战者按预定位置进入埋伏点,没有命令不准暴露,不准擅自行动。

苏轶坚持要上第一线。

“公子,你的伤……”陈胜想劝。

“我脑子没伤。”苏轶说,“有些判断,必须在现场做。”

陈胜知道劝不动,只好让疤脸和铁蛋、石头跟着苏轶,负责保护。

下午申时初刻(约下午三点),第一批黑松岭的人出现在谷口外的山道上。

苏轶趴在一处隐蔽的岩缝里,透过树枝的缝隙观察。来的人大约三十多个,穿着统一的深灰色短打,手里拿着刀剑,步伐谨慎。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

这些人不是护卫队的精锐——苏轶见过黑松岭的主力,装备和气势都比这些人强。这应该是外围的搜索队,负责拉网式排查。

独眼汉子停在谷口外,打量着面前陡峭的山壁和茂密的藤蔓。

“这地方,像是有路?”他问身边的手下。

“不太像。但前面兄弟留下的追踪粉显示,痕迹到这附近就淡了。”

独眼汉子眯起独眼,仔细观察。他突然举起手,示意手下安静。

山谷里,传来隐约的溪流声,还有……鸟鸣?

不对。

苏轶心中一沉。陈胜的人埋伏得太安静了,连鸟都被惊走了。正常的山林,这个时间应该有更多鸟叫声。

独眼汉子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做了个手势,队伍立刻散开,呈战斗队形。

“准备。”苏轶低声对疤脸说。

疤脸点点头,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独眼汉子挥挥手,两个手下上前,开始用刀劈砍谷口的藤蔓。藤蔓很厚,他们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清出一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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