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淬火(2/2)
缝隙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
“进去看看。”独眼汉子命令。
两个手下对视一眼,硬着头皮钻了进去。
通道里很暗,地面湿滑。两人小心翼翼地前进,走了大概十几步——
“啊!”
一声惨叫,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怎么回事?”独眼汉子在外面喊。
没有回答。
通道里静悄悄的。
独眼汉子脸色难看,又派了两个人进去。这次两人更加小心,几乎是每一步都用刀探路。
但他们还是中招了——不是脚下的陷阱,而是头顶。
一根被藤蔓伪装着的滚木突然落下,两人躲闪不及,被砸倒在地。紧接着,两侧的岩壁里弹出几排削尖的竹签,将两人钉在地上。
惨叫声再次响起,然后戛然而止。
外面的黑松岭众人脸色都变了。
“妈的,果然有问题!”独眼汉子啐了一口,“放信号,叫支援!”
一个手下掏出竹筒,正要拉引信——
一支箭从谷内射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手腕。竹筒掉在地上。
“敌袭!”独眼汉子大吼,所有人立刻举刀戒备。
但攻击没有继续。谷内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心慌。
“头儿,怎么办?”一个手下声音发颤。
独眼汉子盯着那条死亡通道,独眼中闪烁着凶光。他突然咧嘴一笑:“以为这样就能拦住老子?”
他转身,对队伍最后面十几个一直沉默的人说:“该你们上了。”
那十几个人缓缓走上前。他们动作僵硬,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尸傀。
苏轶在岩缝里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黑松岭果然派了尸傀来探路。
尸傀不怕疼,不怕死,陷阱对它们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陈胜,准备第二道防线。”苏轶对身边的疤脸低声道,“让兄弟们不要硬拼,放尸傀过去,打后面的人。”
疤脸点头,悄然后退去传令。
尸傀们开始进入通道。它们没有谨慎探路,而是直接往前走。绊索被触发,陷坑被踩塌,竹签刺穿身体——但尸傀们只是顿了顿,就继续前进。有的腿断了,就用手爬;有的身上插满了竹签,就像刺猬一样,依然在向前移动。
这种诡异的场面,让埋伏的一些兄弟忍不住倒吸冷气。
苏轶握紧了拳头。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尸傀们通过了第一道防线,进入谷内。跟在后面的黑松岭护卫队这才小心翼翼地跟进。
就在最后一个人进入通道的瞬间——
“放!”
陈胜一声令下,第二道防线的滚木礌石轰然落下,将通道入口彻底封死!
谷内的黑松岭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而就在这时,埋伏在两侧崖壁上的弓箭手开火了。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虽然准头欠佳,但数量足够。十几个黑松岭护卫当场中箭,惨叫着倒地。
“有埋伏!找掩护!”独眼汉子大吼,躲到一块岩石后面。
尸傀们则不受影响,继续向谷内深处移动。但陈胜已经带人迎了上去。
近战队用的是长矛——这是苏轶的建议。对付尸傀,要保持距离,用长兵器刺关节、捅眼眶,破坏行动能力,而不是硬砍硬劈。
战斗瞬间白热化。
苏轶在岩缝里观察着战局。陈胜的人虽然训练时间短,但占据地利,又是有心算无心,一开始占了上风。但黑松岭的护卫毕竟训练有素,很快稳住阵脚,开始反击。
更麻烦的是尸傀。这些怪物不怕疼,除非彻底破坏关键部位,否则会一直战斗。已经有三个兄弟被尸傀扑倒,惨叫声令人心颤。
“公子,我们上吧!”疤脸急道。
“再等等。”苏轶死死盯着战场,“等那个独眼的出手。”
独眼汉子一直躲在岩石后面指挥,没有亲自参战。这是个老手,知道保存实力。
果然,当战局陷入僵持时,独眼汉子动了。他像豹子一样从岩石后窜出,手中的刀化作一道寒光,直扑陈胜!
陈胜正在和一个尸傀缠斗,猝不及防,只能勉强举刀格挡。
“当!”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陈胜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迸裂。
独眼汉子狞笑,第二刀已经劈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轶从岩缝里冲出,手中的木杖不是用来支撑,而是当作标枪,全力掷出!
木杖旋转着飞向独眼汉子的面门。独眼汉子不得不回刀格挡,“咔嚓”一声,木杖被劈碎。
但这个空隙,已经足够陈胜调整。
“杀!”陈胜怒吼,刀势如狂风暴雨般反扑。
与此同时,疤脸、铁蛋、石头也从埋伏点杀出,加入战团。
苏轶没有武器,但他有脑子。他一边观察战场,一边高声指挥:
“左翼散开,放尸傀过去,围后面的活人!”
“弓箭手集中射那个穿皮甲的,他是指挥!”
“第三队,火油准备!”
命令清晰果断,原本有些混乱的队伍立刻找到了节奏。兄弟们按照训练时的配合,开始有意识地分割战场——放尸傀深入,然后集中力量绞杀黑松岭的护卫。
独眼汉子越打越心惊。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伙山贼流寇,没想到对方不仅有埋伏,还有指挥,有配合,简直像一支正规军!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个一直站在后面指挥的年轻人——虽然拄着拐杖,身上带伤,但眼神冷得像冰,每一个命令都打在他们的痛处。
“撤!”独眼汉子终于下了决定,“发信号,让外面的兄弟强攻进来!”
一个手下掏出另一个竹筒,正要拉引信——
一支箭从刁钻的角度射来,贯穿了他的咽喉。
是石猛。这个铁匠出身的汉子,箭法竟出奇地准。
独眼汉子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聚拢!往谷口冲!”他大吼,带着残存的二十几个手下,拼命向被滚木封住的通道冲去。
但文渊早就料到了这一点。第三道防线——火油,被点燃了。
熊熊烈火在通道前燃起,封死了退路。黑松岭的人被困在火圈里,进退不得。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最终以黑松岭搜索队全军覆没告终。独眼汉子被陈胜一刀砍倒,尸傀们也在众人的围攻下被逐一破坏。
但望天坳也付出了代价:七人战死,十三人重伤,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
山谷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阿树带着医护队紧急救治伤员,但有些伤太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咽气。
苏轶拄着新找来的木杖,走到阵亡的兄弟面前。他们大多很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如今却永远闭上了眼睛。
陈胜站在他身边,拳头握得嘎吱作响。
“这些账,都要算在黑松岭头上。”他嘶哑地说。
“不止黑松岭。”苏轶缓缓道,“还有那些逼得他们不得不躲进山里的人,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那些把这世道变成这样的人。”
陈胜转头看他:“公子,你说我们能改变这一切吗?”
“我不知道。”苏轶望着谷口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但如果我们不试,就永远不可能。”
夜色降临,山谷里点起了火把。
文渊在傍晚时分回来了,带着几本古籍,还有一个消息。
“清虚道长听说我要借地脉相关的书,很惊讶。”文渊说,“他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含糊过去了,但他还是给了我这些书,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地脉之力,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如果有人想用血祭强行催动地脉,必遭反噬。而反噬的征兆之一,就是……地动。”
苏轶心中一凛:“地动?”
“对。道长说,他这几天夜观天象,发现邾城方向的星象有异,恐怕近日会有地动发生。让我们……小心。”
话音未落——
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木屋吱呀作响,山谷里的人们惊叫着抱头蹲下。
地震了。
震动持续了大概十息,渐渐平息。
苏轶站稳身形,脸色凝重。
清虚道长说得对,这确实是地脉反噬的征兆。
黑松岭的仪式,已经到了影响自然平衡的地步。
而距离夏至,还有三十七天。
时间,真的不多了。
“公子,”文渊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还有这个。是青云观的火工道人明心偷偷给我的,说是城里一个姓徐的老人托他转交。”
苏轶接过信,拆开。
是徐无咎的笔迹,只有短短几行:
“证据已全数递交,陈平三日内必有动作。吴都尉似有警觉,矿营戒备加倍。青梧已与我汇合,正设法联络雷山。保重,待机而动。”
信的最后,画了一个墨家的标记——那是“平安”的意思。
苏轶将信折好,放入怀中。
徐无咎那边进展顺利,青梧也安全了。现在,他们这边也需要加快脚步。
“陈将军,”他看向陈胜,“明天开始,我们要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派人联络雷山,必须在十天内找到他们,让他们向望天坳靠拢。”
“第二,”苏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要主动出击。不是等黑松岭来找我们,而是我们去找他们——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陈胜眼睛一亮:“公子有计策了?”
“有一个雏形。”苏轶走向木屋,“把疤脸、文渊、石猛都叫来。我们得好好谋划一下。”
“这次,要打就要打疼,打得他们记住——”
“这山里,不是他们说了算。”
夜深了,木屋里的油灯一直亮到天明。
而在遥远的邾城,国相陈平的驿馆里,另一场谋划也在进行。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