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血径（1/2）
火，在鹰愁涧的入口处燃烧。
干枯的藤蔓和树枝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浓烟顺着崖壁向上翻卷，在正午的阳光下形成一道扭曲的黑色烟柱。火焰后方，苏轶拄着拐杖站在最前，四个猎户分列两侧，手中紧握着最后几支箭矢和短矛。他们身后，是从第二道防线撤回来的疤脸、铁蛋、石头，还有两个猎户——原本去守第二道防线的有五个人，但现在只回来了四个，少了一个。
“大牛……被尸傀拖走了。”疤脸喘着粗气，脸上溅满了不知是谁的血，“那些东西……比以前的更厉害，动作更快，而且……好像有点脑子，知道躲箭。”
苏轶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望向火焰对面的小路。浓烟和火焰暂时阻挡了视线，但他能听到——密集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还有那种低沉的、仿佛野兽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
追兵就在火焰对面，正在集结，准备冲锋。
“还能用的弩机有几架？”他问。
“三架，但箭不多了。”一个猎户回答，“麻痹箭还剩七支，普通箭不到二十支。”
“滚石呢？”
“没了。第二道防线用完了最后一批。”
苏轶沉默。火不可能一直烧，等火焰稍弱，对方就会冲过来。而他们，已经没有多少防御手段了。
“公子，你先走。”疤脸突然说，“我们几个还能撑一会儿。你从那条裂缝下去，说不定……”
“我不会走。”苏轶打断他，声音平静，“我走了，印记会带着他们追过去，大部队还是逃不掉。我必须在这里，拖到印记的效果减弱，或者……拖到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但你们可以走。现在从裂缝下去，还来得及。”
没有人动。
铁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公子，我这条命是你从矿营救出来的。今天就是还给你的时候。”
“对。”石头握紧了手中的短矛，“反正回矿营也是死，不如死在这里，还能拉几个垫背的。”
猎户们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决绝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轶看着这些面庞，胸口涌起一股热流。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给黑松岭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他指向火焰对面的小路：“火还能烧一刻钟。一刻钟后，他们会冲锋。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条小路上，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他快速部署：“疤脸，你带两个人守左侧，那里有块突出的岩石，可以藏身。铁蛋、石头，你们守右侧，那边有个凹陷。剩下的人跟我守中间。记住，不要硬拼，用箭射，用矛刺，打完就退，利用地形周旋。我们的目标是拖延时间，不是全歼。”
众人领命，迅速就位。苏轶则靠在一块岩石后，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样东西——那颗鲁云特制的、仅剩的爆破雷。引信很短，一旦点燃，必须在几息内掷出。
他小心地将爆破雷放在手边，然后拿起一把猎户留给他的短弓。弓很粗糙，但还能用。箭囊里还有五支箭，三支普通箭，两支麻痹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火焰渐渐变小，浓烟也逐渐散去。对面小路上的景象清晰起来——至少三十个黑衣护卫，五个黑袍祭祀者，还有……十具尸傀。
这些尸傀与以往不同。它们的体型更庞大，皮肤呈暗青色，关节处能看到明显的金属加固。最可怕的是它们的眼睛——不再是空洞无神，而是闪烁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仿佛有某种低等的智慧在驱动。
“那是……强化过的尸傀。”一个老猎户声音发颤，“我年轻时听老人说过，黑松岭有种‘铁尸’，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刀枪不入，那就用火烧，用石头砸。”苏轶平静地说，“但我们现在没火也没石头了。所以……只能拼命。”
火焰终于熄灭了。最后一缕青烟升起，消散在空气中。
对面，一个黑袍祭祀者举起了手。
“冲！”嘶哑的声音在小路上回荡。
黑衣护卫和尸傀同时动了！护卫们举着盾牌在前，尸傀紧随其后，如同黑色的潮水，向平台入口涌来！
“放箭！”苏轶低吼。
三架弩机同时发射！箭矢射入人群，两个护卫中箭倒地，但尸傀毫发无伤——箭矢钉在它们身上，如同射进朽木，连停顿都没造成。
“射祭祀者！”疤脸大喊。
猎户们调转目标，箭矢射向那几个黑袍人。但黑袍祭祀者早有防备，他们身边始终有两个护卫举着盾牌保护，箭矢大多被挡下。只有一个祭祀者被流箭擦过手臂，闷哼一声后退，但很快又站回原位，继续念诵咒文。
尸傀已经冲到了入口处！最前面的一具挥起巨大的手臂，狠狠砸向挡路的岩石！
“轰！”
岩石碎裂，碎石飞溅。守在左侧的疤脸和两个猎户被震得向后踉跄。
“顶住！”苏轶搭箭拉弓，瞄准那具尸傀的眼睛——那是它们唯一的弱点。箭矢离弦，精准地射入尸傀的左眼！尸傀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动作明显迟缓，但并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挥舞手臂。
“没用！眼睛也不是弱点了！”铁蛋绝望地大喊。
更多的尸傀冲了上来。入口处狭窄，它们无法全部展开，但三具尸傀并排，已经足以形成碾压之势。猎户们用短矛刺，用刀砍，但只能在尸傀身上留下浅浅的伤口。而尸傀每一次挥击，都带来恐怖的破坏力——一个猎户躲闪不及，被尸傀的手臂扫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再也没有起来。
“退！退到平台里面！”苏轶下令。
众人且战且退，从入口退到平台中央。平台相对开阔，尸傀可以完全展开，但同时也给了他们更多的闪躲空间。问题是，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地——身后就是悬崖，无路可退。
“公子，没路了！”石头嘶声喊道，他肩膀上被尸傀的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
苏轶环顾四周。平台三面是绝壁，唯一的退路就是那条裂缝，但裂缝在平台另一侧，需要穿过整个平台才能到达。而现在，尸傀和护卫已经涌了进来，将平台入口完全堵死。
他们被包围了。
疤脸背靠着苏轶，喘着粗气：“公子，看来……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苏轶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黑袍祭祀者身上——他们站在入口处，没有参与战斗，只是冷冷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场围猎。
擒贼先擒王。如果能干掉那几个祭祀者，尸傀或许会失控。
但这个距离，弓箭射不到。冲过去？中间隔着至少十具尸傀和二十个护卫。
唯一的办法……
苏轶低头，看向手中的爆破雷。
引信很短，点燃后最多三息就会爆炸。三息时间，他最多能冲过一半距离。
但如果有人能帮他吸引注意力……
“疤脸。”他低声说，“等会儿我喊‘散开’，你们就向两侧跑，尽量吸引尸傀的注意力。不要回头，一直跑到裂缝那里，跳下去。”
“公子你……”
“执行命令。”苏轶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疤脸沉默了。他看了看苏轶手中的爆破雷，明白了什么，最终重重点头：“明白。”
苏轶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火镰。他的手很稳，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点燃了爆破雷的引信。
“散开！”他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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