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三线博弈(1/2)
老鹰洞的清晨,在紧张中到来。
苏轶几乎一夜未眠。右腿的伤口在草药作用下已经不再流血,但深层的疼痛像钝刀一样持续切割。更折磨人的是等待——等待徐无咎的消息,等待疤脸的回报,等待不知何时会突然出现的追兵。
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谷地里,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只有几个值夜的猎户在入口处警戒。雷山靠在一块岩石上打盹,但手始终按在刀柄上。鲁云则带着几个工匠,在晨光中清点所剩无几的物资。
“公子,吃点东西吧。”阿树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过来,粥里飘着几片野菜叶,看不到半点油星。
苏轶接过碗,没有立刻喝。他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瘦削、苍白,眼窝深陷,只有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哨兵有什么发现?”他问。
“暂时没有。”阿树回答,“但雷首领说,昨晚东南方向有火光和爆炸声,距离大概十几里,应该是黑松岭联络点的方向。”
苏轶点点头。那是疤脸他们行动的方向。火光和爆炸……要么是计划成功了,要么就是出了意外。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黑松岭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过去,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的时间更紧了。
“让大家收拾东西,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他下令,“轻装,只带武器、干粮和药品。其他东西,能埋的埋,能毁的毁。”
阿树领命而去。很快,谷地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人们从睡梦中惊醒,开始默默收拾行装。没有人多问,所有人都知道,老鹰洞已经不安全了。
太阳完全升起时,哨兵突然传来急促的鸟鸣——有人回来了!
苏轶立刻拄着拐杖向入口走去。小径上,三个狼狈的身影正踉跄着跑来,正是疤脸、铁蛋和石头。三人都是一身泥土和血迹,疤脸的肩膀上还绑着染血的布条。
“公子……”疤脸冲到苏轶面前,喘着粗气,“任务……完成了。”
“详细说。”苏轶扶住他,目光扫过三人身上的伤,“先处理伤口。”
疤脸一边让鲁云给他包扎,一边快速讲述了昨夜的经历:如何混进联络点,如何传递假消息,如何被识破,以及最后那场神秘的爆炸和混乱。
“爆炸不是我们干的。”疤脸最后说,“我们也不知道是谁。但黑松岭的人肯定以为是吴都尉的人袭击了他们。我们逃出来时,听到那个黑袍祭祀者在喊,要禀报主祭祀,对吴都尉进行‘惩戒’。”
苏轶沉思片刻。意外的爆炸……是谁?是陈平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你们被跟踪了吗?”他问。
“应该没有。”疤脸摇头,“我们绕了一大圈,还在溪水里走了很长一段,掩盖了气味和痕迹。但黑松岭的人肯定会搜山,这里迟早会被发现。”
“知道了。”苏轶拍拍他的肩膀,“你们做得很好。先去休息,吃点东西。”
疤脸三人被带去休息。苏轶转身,看向雷山:“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雷山估算道:“黑松岭从联络点搜到这里,如果是拉网式搜索,最快也要一天。但如果他们从逃走的护卫那里得到大致方向,可能会更快。最迟……明天中午。”
一天。他们只有一天时间。
“转移地点选好了吗?”苏轶问。
“有三个备选。”雷山摊开一张手绘的简陋地图,“北面二十里有个山洞,叫‘野狼窟’,很深,但据说有狼群。东面十五里有个废弃的山神庙,年久失修,但能遮风挡雨。西面……西面三十里外,进入真正的原始山林,那里猎户都很少去,但路难走,而且有瘴气。”
苏轶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移动。北面太近,容易被追上。东面的山神庙太过明显,黑松岭的人很可能知道。西面……虽然危险,但也是唯一可能彻底摆脱追兵的方向。
“去西面。”他最终决定,“但不去三十里那么远。在二十里左右,找一个隐蔽的落脚点。我们需要一个既能藏身,又能观察黑松岭动向的地方。”
“有个地方或许合适。”雷山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叫‘鹰愁涧’,是一处断崖下的平台,三面都是绝壁,只有一条险路能上去。平台上有泉眼,还能遮风避雨。缺点是……一旦被堵在上面,就是绝地。”
绝地。苏轶苦笑。他们现在的情况,哪里不是绝地?
“就去那里。”他下定决心,“但上去后,要在险路上设置陷阱和预警机关。另外,派两个机灵的猎户,留在老鹰洞附近观察,如果黑松岭的人追来,要能提前报信。”
“明白。”雷山转身去安排。
队伍开始紧张而有序地准备转移。伤员被简单处理伤口,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由人轮流背。干粮被平均分配,每人只够三天。药品更是珍贵,只能留给最重的伤员。那些带不走的杂物——多余的衣物、破损的工具、甚至一些个人物品,都被埋进土坑或扔进山洞深处。
苏轶看着这一切,心里沉甸甸的。六十七个人,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一次次放弃,一次次逃亡。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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邾城驿馆,徐无咎迎来了第二个被软禁的清晨。
文吏准时送来早饭——白粥、咸菜、两个馒头,比昨晚丰盛一些。徐无咎依旧没有动,只吃自己带的干粮。阿青则被允许在院子里活动,但有两个卫兵“陪同”。
“老先生,国相大人请您过去一趟。”文吏站在门口,语气恭敬,但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徐无咎放下手中的竹简——那是他从驿馆书房借来的,一卷关于楚地风物的杂记。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文吏走向后厅。
陈平已经在等他了。今天的国相大人穿着正式的官服,头戴进贤冠,看起来威严了许多。他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徐老先生,请坐。”陈平示意他坐下,然后将那几张纸推过来,“晚辈昨晚想了一夜,拟了个初步计划,请老先生过目。”
徐无咎接过纸,仔细阅读。计划很详细:三天后,陈平将以“巡视矿营”为名,亲自前往矿营,同时调集邾城守军和附近县城的戍卒,总计约两千人,暗中包围矿营。届时,他会当着所有官兵和矿工的面,公布吴都尉的罪证,当场逮捕吴都尉。然后,以吴都尉为突破口,顺藤摸瓜,清剿黑松岭。
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但徐无咎注意到几个问题。
“陈大人,”他放下纸,缓缓道,“计划很好,但老朽有几个疑问。”
“老先生请讲。”
“第一,吴都尉在矿营经营多年,戍卒中多有他的亲信。陈大人带兵前去,如果这些亲信当场哗变,怎么办?”
“晚辈已经暗中联络了几个副都尉和校尉。”陈平自信地说,“他们早对吴都尉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只要证据确凿,他们不会跟着吴都尉送死。”
“第二,”徐无咎继续,“就算控制住了矿营,黑松岭那边呢?他们得知吴都尉被捕,一定会警觉,甚至可能提前发动仪式,或者……疯狂报复。”
“所以需要快。”陈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逮捕吴都尉后,立刻审讯,让他供出黑松岭的具体布防和仪式细节。然后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控制矿营,另一路直扑黑松岭,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举捣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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