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涌动的暗流(1/2)
邾城驿馆的夜晚,并不平静。
徐无咎躺在厢房的硬板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窗外不时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更鼓声。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和熏香的混合气味,与矿营窝棚里的霉臭截然不同,但这种“干净”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隔壁房间的阿青似乎也没睡熟,他能听到少女翻身的细微声响。
老人睁开眼睛,望着房梁上模糊的阴影。白天与陈平的对话在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位国相大人答应得很爽快,态度也很诚恳,但徐无咎活了这么大岁数,深知官场上的人说话,往往七分真三分假,有时甚至反过来。
陈平需要证据扳倒吴都尉,这点应该不假。吴都尉手握兵权,又与黑松岭勾结,对陈平这个国相来说确实是心腹大患。但陈平会不会真心想对付黑松岭?或者说,他愿不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来对付黑松岭?
徐无咎想起陈平听到“地脉之眼”时的表情——那不是震惊或愤怒,而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算计的沉思。陈平可能根本不相信什么地脉之眼、邪祭仪式,他更关心的可能是政治上的利益得失。
如果陈平认为,只需要扳倒吴都尉,然后与黑松岭达成某种妥协,就能稳定局势,那他很可能就会这么做。至于矿工的死活、墨家的冤仇、甚至地脉之眼可能带来的灾祸,在政治权衡面前,或许都不重要。
想到这里,徐无咎的心沉了下去。他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枕下的那个小布包——里面是证据藏匿地点的详细记录。他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陈平身上。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房门口。徐无咎立刻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床边的竹杖——那竹杖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把细长的短剑。
敲门声响起,三轻一重。
“徐老先生,睡了吗?”是白天那个文吏的声音。
徐无咎缓缓坐起,披上外衣,点亮油灯:“请进。”
门开了,文吏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几碟小菜。“国相大人吩咐,怕老先生夜里饿了,特地让厨房准备的。”
“陈大人有心了。”徐无咎不动声色地看着文吏将托盘放在桌上。文吏的动作很稳,但徐无咎注意到,他的眼神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尤其在床铺和墙角多停留了一瞬。
“老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文吏问。
“没有了,多谢。”徐无咎顿了顿,装作随意地问,“陈大人这么晚还没休息?”
“国相大人还在处理公务。”文吏回答,“邾城最近不太平,国相大人很操心。”
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远。
徐无咎盯着那碗粥,没有动。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院子里,两个卫兵站在厢房门口,背对着房门,但姿势明显是警戒状态。更远些的院门口,还有两个卫兵。
软禁。说是保护,实为软禁。
老人回到桌边坐下,从怀中掏出半块硬饼——这是他藏在身上的干粮。他掰下一小块,就着凉水慢慢咀嚼。驿馆的食物,他不敢碰。
夜还很长。他需要保持清醒,思考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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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邾城以西二十里,黑松岭外围的一处山坳。
这里没有名字,在官方的地图上只是一片空白,但知道的人都叫它“鬼见愁”。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谷地里长满了一种暗紫色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毒草。据说误入此地的采药人或猎户,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不是被毒草所伤,就是莫名其妙地失踪。
但疤脸知道,那些失踪的人,多半是被黑松岭抓去当了祭品。
此刻,他带着两个年轻矿工——一个叫铁蛋,一个叫石头——正趴在山坳入口上方的岩石后,死死盯着谷地深处的那几点火光。
那是黑松岭的一个秘密联络点。按照周扒皮生前透露的信息,这里常年驻守着三到五个黑袍祭祀者,负责接收矿营运送来的“货物”(引脉石和祭品),然后转运到黑松岭深处。平时戒备森严,但每月十五(明天就是十五)会有一支运输队从这里出发,前往主祭坛。那时守卫会相对松懈一些,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运输队上。
疤脸的计划很简单:伪装成吴都尉派来的人,以“有紧急情报”为由,接触联络点的守卫,然后“无意中”透露吴都尉准备与国相合作的消息。如果可能,最好能制造一点小冲突,留下点“证据”,让黑松岭的人更相信吴都尉已经背叛。
“疤脸哥,
疤脸眯起眼睛。谷地里,那几点火光开始移动,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他们似乎在准备什么——搬运箱子、检查车辆、给骡马套缰绳。看来运输队真的要出发了。
“记住,”疤脸对两个年轻矿工说,“下去后,我说话,你们尽量不要开口。如果有人问,就说你们是矿营的监工,奉吴都尉之命来传信。眼神要凶一点,但别太嚣张。这些黑袍杂碎傲得很,最看不起我们这些‘下人’。”
“明白。”铁蛋和石头重重点头。两人脸上都抹了煤灰,穿着从矿营带出来的监工号衣——虽然破旧,但还能辨认。疤脸自己也换了一身相对干净的麻衣,腰里挂着一把短刀,那是从死去的护卫身上捡来的。
“走。”疤脸深吸一口气,率先从岩石后走出,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下摸去。
三人尽量放轻脚步,但山坡上的碎石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声响。刚走到半坡,谷地里就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火光迅速向这边移动。疤脸停下脚步,举起双手:“别动手!自己人!矿营来的,奉吴都尉之命!”
四个黑衣护卫举着火把冲了过来,刀已经出鞘。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睛像野兽一样闪着凶光:“矿营的?谁让你们来的?”
“吴都尉有紧急口信,要面呈此地的管事大人。”疤脸不卑不亢地回答,“事关重大,必须亲自传达。”
护卫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显然不信:“口信?什么口信不能写封信?深更半夜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奸细?”
疤脸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从容道:“此事牵扯到国相陈平,吴都尉说,绝不能留下文字痕迹。你若不信,可以搜身。但我们必须见到管事大人——否则耽误了大事,吴都尉怪罪下来,你担待不起。”
他故意提到“国相陈平”和“吴都尉怪罪”,果然让护卫犹豫了。护卫头目和另外几人交换了眼神,最终点头:“搜身!”
两个护卫上前,仔细搜查了三人的全身,连鞋袜都检查了。除了疤脸的短刀和几块干粮,什么都没找到。
“刀留下。”护卫头目说,“跟我来。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耍花样,老子当场剁了你们喂尸傀。”
疤脸交出短刀,带着铁蛋和石头,跟着护卫向谷地深处走去。
谷地比从上面看起来要大。穿过一片毒草丛生的空地,前方出现几座半埋入地下的石屋。石屋门口站着两个黑袍人,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眼睛在火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大人,这三个自称矿营来的,说有吴都尉的口信。”护卫头目上前汇报。
一个黑袍人缓缓转过身。他的脸在兜帽阴影中看不清楚,但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吴都尉的人?这个时候来,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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