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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锁链与毒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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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桐油和松烟味弥漫。一座被临时加固的木质炮架上,安装着一具模样奇特的弩炮。它比传统的汉军床弩更加粗壮紧凑,弩臂并非简单弯曲,而是与一组复杂的、缠绕着无数牛筋和麻绳的扭力装置相连。这便是少府工匠连日赶工、参照罗马图纸原理改装的“试验型扭力弩炮”。

杨仆和几位水军都尉、工匠头目围在旁边,神情紧张而期待。

“装填!”负责操作的匠师喊道。几名壮硕的水兵费力地摇动绞盘,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扭力装置被一点点绞紧,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弩臂缓缓后拉,直至卡入机括。

“上箭!”一支特制的、更粗更长的重型弩箭被放入箭槽。

“放!”

匠师猛地压下击发杆。“砰!”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弩炮剧烈后坐,炮架咯吱作响。那支重型弩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以肉眼几乎难以追踪的速度,飞向预先设置在三百步外海面上的一个木制靶船!

“中了!”了望塔上传来兴奋的呼喊。

众人急忙举起千里镜。只见那支弩箭深深地嵌入了包有铁皮的靶船船舷,箭尾兀自震颤不休!这个射程和穿透力,已经明显超过了汉军现有最好的床弩!

“好!”杨仆狠狠一挥拳,脸上多日阴霾一扫而空,“射速如何?能否连续发射?”

匠师擦了把汗:“回都督,绞紧耗时比旧弩略长,但若配备熟练人手,间隔可缩短。关键是这扭力,力道均匀,射程稳定!而且,我们改进了箭槽和机括,准头似乎也更佳!”

“立刻开始改装其余楼船主弩!优先‘伏波’、‘镇海’、‘靖波’三艘旗舰!”杨仆当机立断,“同时,让工匠琢磨,能否将这种扭力原理,用到拍杆或者投掷火油罐上!我们要给西虏一个‘惊喜’!”

他望向月牙湾方向,眼中燃烧着战意。技术上的突破,让他看到了打破僵局、甚至反败为胜的希望。封锁必须继续,但下次罗马人再敢露头,迎接他们的将是更致命的打击。

长安,宗正府偏厅。

气氛肃穆得令人窒息。刘彻没有坐在主位,而是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屋内噤若寒蝉的宗正卿及几位主要属官。徐宦官垂手侍立一旁,手中捧着一卷刚刚核对完毕的宗谱摘要。

“刘晁。”刘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宗正卿额头见汗,“孝景皇帝血胤,淮南厉王(刘长)远支,其父刘陵因罪削籍。其人现居南城‘听松馆’,以文墨为生,交游复杂。近三年,其名下突然多出两处城外田庄,虽不大,但其进项,远超其教书润笔之资。可有解释?”

宗正卿战战兢兢:“陛……陛下,宗室子弟经营些产业,只要合法,亦是常事。这两处田庄,地契手续完备,税赋亦按时缴纳……”

“田庄临近何处?”刘彻打断他。

“一处在灞水西,邻近……邻近已故安平侯旧日的一处别苑遗址。另一处在昆明池南,靠近……靠近上林苑边缘。”宗正卿的声音越来越低。

安平侯旧苑!上林苑边缘!这两个地点,都敏感得令人心惊。

刘彻转过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众人:“一个被削籍的宗室之后,钱财来路不明,产业靠近敏感之地,又与可能有逆案背景的学舍纠缠不清。尔等宗正府,平素就是如此监察宗亲、防微杜渐的?”

“臣等失职!臣等万死!”宗正卿和属官扑通跪倒,冷汗涔涔。

“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刘彻冷冷道,“立刻将刘晁及其所有家眷、仆役,秘密控制起来!不许走漏半点风声!查抄其住处及两处田庄,所有书信、账册、可疑物品,一概封存,直接送朕过目!‘听松馆’一干人等,也给我暗中监视起来,凡与刘晁过从甚密者,记录在案!”

“臣遵旨!”宗正卿如蒙大赦,连滚爬起,急忙去安排。

刘彻又看向徐宦官:“石渠阁中,所有与安平侯刘胤、淮南王刘安及其党羽相关的旧档,尤其是涉及人事往来、财物赏罚的,全部重新梳理一遍,看看这个刘晁,或者他父亲刘陵,是否在其中有更深的勾连。”

“老奴明白。”徐宦官躬身领命。

刘彻走到案前,手指划过摊开的长安城坊图,最终落在南城“听松馆”和那两处田庄的位置上。栖霞庄的“毒牙”,长安城内的可疑宗室……如果这两条线真的交汇在一起,指向一个针对宫禁、甚至针对他本人的阴谋……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无论幕后是谁,这一次,他都要将这只藏在阴暗处的毒蛇,连头带尾,彻底揪出来,碾成齑粉!

椒房殿。

陈阿娇接到母亲馆陶公主通过隐秘渠道送回的消息时,正值午后。消息不是写在纸上,而是由一名绝对可靠的老嬷嬷口头转述,内容让阿娇在温暖的殿内,感到了一丝寒意。

“太主让老奴禀告娘娘,那个刘晁,查到了些更深的底子。他父亲刘陵,当年不仅是因淮南王案被贬,似乎还与一桩涉及宫中‘厌胜’的旧案有隐约牵连,只是证据不足,未加深究。刘晁本人,近年与一些来自河东、洛阳的商贾过从甚密,其中有人,似乎与‘德裕’钱庄有些说不清的关系。还有……太主在查访时,隐约感觉,似乎另有一股力量,也在暗中关注刘晁和‘听松馆’,行事颇为诡秘,不像是官府的人。”

河东洛阳商贾……德裕钱庄……另一股暗中力量……

阿娇立刻联想到了张汤在洛阳查获的线索和逃脱的要犯。如果刘晁真的与“安平君”网络有关,那么母亲感觉到的另一股力量,会不会是“安平君”派来灭口或转移视线的人?亦或是……刘彻的人?

“毒牙”……她想起了霍光从栖霞庄缴获的绢帛上的这个词。如果“毒牙”真的要发于长安,乱宫禁,那么这个刘晁,会不会就是执行者,或者关键一环?

她感到一阵心悸。自己当初让母亲去查古玩行线索,本是为了澄清窦家嫌疑,却不料似乎真的挖出了一条通往更黑暗处的隐秘通道。现在,这条通道的尽头,可能指向一场针对皇宫、甚至可能波及她和皇子的巨大危险。

她必须立刻让刘彻知道刘晁可能与“德裕钱庄”及洛阳案有关,以及存在另一股暗中势力。但如何传递,才能不暴露母亲和自己的暗中调查,又能引起刘彻足够的重视?

她沉吟片刻,有了主意。

“去请负责皇子起居记录的女史来,”阿娇对侍女吩咐道,“就说本宫想到皇子近日有些许不适,似是受了些惊扰,让她查阅一下近日宫中可有异常之事记录在案,尤其是……是否有陌生或可疑之人在宫苑附近出没的记载。另外,将陛下前些日子赏赐的那盆金边瑞香,移到殿外廊下晒晒太阳,就说花开得正好,让大家都看看。”

请女史查记录是合乎宫规的关切皇子之举。而移动那盆陛下赏赐的、她平日极其珍爱的金边瑞香到显眼处,则是一个只有她和刘彻才懂的、极其隐晦的示警信号——那盆花,是刘彻某次与她谈及宫中旧案时,随口提起“瑞香虽好,根茎有毒,需慎置”时赏下的。移动它到公开处,意味着“毒”已近,需警惕。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看刘彻能否将宗正府的控制、徐宦官的旧档梳理、以及她这隐晦的提醒,与“毒牙”、“刘晁”还有洛阳的线索迅速联系起来。

锁链正在收紧,毒牙已然露出。这场席卷帝国上下的暗战与明争,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最终摊牌的时刻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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