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锁链与毒牙(1/2)
河东,栖霞庄,子时三刻。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冰冷的月光将废弃庄园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巨大的骨骸。霍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伏在干涸河床的碎石后,耳中只有自己心脏擂鼓般的搏动。他身后,五十名黑衣精锐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兵刃偶尔反射出一点寒星。
约定的火光信号并未从庄园方向升起。这寂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将军,”一名期门斥候蛇行退回,声音压得极低,“庄子东墙那个了望孔,后面好像没人了。西边地窖入口的石板……似乎有移动的痕迹,很新。”
霍光心头一紧。对方察觉了?还是……正在转移?张汤的郡兵应该已经封锁了外围道路,如果他们没走陆路……
“河床!”他猛地反应过来,“他们的船!”
几乎同时,庄园深处,靠近河床阴影的方向,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竹哨声!随即是重物落水的“噗通”声和压抑的呼喝!
“暴露了!强攻!”霍光再无犹豫,一跃而起,手中环首刀向前一挥,“冲进去!控制地窖和主屋!李疾,带人去河床,拦住他们!”
五十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不再掩饰行踪,翻过倾颓的矮墙,直扑庄园核心。几乎在同时,庄园内几处阴暗角落也爆发出喊杀声,二十余名手持利刃、身着杂色衣服的护卫从藏身处冲出,试图阻挡。这些人身手不弱,招式狠辣,绝非寻常护院。
“果然是贼巢!杀!”期门精锐与绣衣使者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卒,瞬间与护卫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霍光目标明确,带着五名亲卫,径直冲向那处疑似地窖入口的规整土丘。入口的石板果然已被挪开一半,露出黑洞洞的向下阶梯,一股混合着霉味、铁锈和某种奇异腥气的味道涌出。
“留两人守住入口!其他人跟我下!”霍光率先踏入黑暗。阶梯陡峭,
地窖比想象中深阔。借着身后亲卫举起的火把光亮,霍光看到这里堆满了箱笼,一些箱子敞开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铜锭、泛着冷光的铁器,甚至还有成捆的箭矢和弩机部件。角落里,几个穿着工匠服饰的人瑟缩在一起,惊恐地看着闯入者。更深处,似乎还有隔间。
“搜!凡是带字的纸张、账册、信件,全部带走!活口一个不许放过!”霍光一边下令,一边快步走向隔间。那里传来更急促的翻找和撕扯声。
隔间门被一脚踹开。里面一个穿着绸衫、面目普通却眼神阴沉的中年男人,正将一叠绢帛塞进一个铜盆,试图点燃。他身旁,还有一个打开的暗格,里面似乎空空如也。
“住手!”霍光箭步上前,刀背狠狠砸在中年男人手腕上,绢帛和火折子落地。亲卫一拥而上,将其死死按住。
“你是何人?‘安平君’在哪?”霍光厉声喝问,刀尖抵住对方咽喉。
中年男人嘴角溢血,却露出一丝诡异的惨笑:“你们来晚了……主人早已料定……咳咳……东西,已经送走了……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霍光心中一沉,看向那空荡的暗格和即将被焚毁的绢帛。他一把抓起地上的绢帛,就着火光迅速扫视。上面并非账目,而是一些古怪的符号、线路图和寥寥几行文字,其中一行写着:“……‘毒牙’已备,择机发于长安,可乱宫禁……”
毒牙?发于长安?乱宫禁?!
“说!‘毒牙’是什么?发往长安何处?”霍光揪住中年男人的衣领,厉声逼问。
中年男人只是冷笑,闭口不言。就在这时,地窖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将军!河床那边!李校尉抓住了几条船,但有一艘快船冲出去了!船上好像有重要人物,兄弟们正在追!”
果然有漏网之鱼!霍光又急又怒,对亲卫道:“看好这里,清理所有物品、人员,尤其是这些工匠和绢帛!这个人,给我撬开他的嘴!”说完,他转身冲出地窖,向河床方向奔去。
河床方向,战斗已近尾声。李疾带人成功拦截了两条平底船,船上载着一些箱笼和几名惊慌的女子(似是被掳掠的)。但第三条,也是最小最快的一条梭形快船,趁着混乱,撞开阻拦,顺着一股从庄园暗渠引出的细小水流,冲入了更深的黑暗河道,消失不见。几名水性好的绣衣使者正泅水追赶,但恐怕希望渺茫。
霍光赶到时,只看到远处水道的涟漪和部下懊恼的神情。他强迫自己冷静,清点战果:擒获庄内武装护卫十九人(毙八人),工匠及杂役十一人,被掳女子七人;缴获大量铜铁、军械部件、部分尚未运走的走私货物(包括火油、硫磺);最重要的是,从地窖隔间救下了那叠险些被焚毁的、可能涉及更大阴谋的绢帛,以及那个知道“毒牙”秘密的中年管事。
“立刻将所有人犯、证物押送回洛阳行辕,严加看管!”霍光下令,“那个管事,单独关押,等张中丞亲自审讯!再派一队人,沿河道向下游搜索,看那艘快船可能在哪里靠岸或接应!其余人,彻底搜查庄园每一寸土地,看有无密室、夹墙或更多线索!”
虽然疑似“安平君”的重要人物逃脱,但栖霞庄这个巢穴被端,缴获了大量物资和可能指向长安阴谋的证据,尤其是“毒牙”二字,让霍光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场围捕,似乎只是撕开了一道更深、更危险的口子。
北疆,鬼哭涧西侧,黎明前。
两名扮作匈奴牧民的汉军精锐斥候,伏在冰冷的岩石缝隙里,已经整整一夜。他们按照卫青的命令,在此潜伏观察,等待左谷蠡王方面可能出现的接洽者,但不主动发出信号。
山涧中雾气弥漫,寒风穿过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鬼哭,故名“鬼哭涧”。除了风声和偶尔的碎石滑落,再无其他动静。
就在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两名斥候以为今夜又将无功而返,准备撤离时,山涧对面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窟里,突然闪出了一点微弱如萤火的光亮,晃了三下,随即熄灭。
是信号!对方来人了!斥候精神一振,但依旧屏息不动,仔细观察。
片刻后,两个裹着厚重皮袍、牵着马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沿着陡峭的小径下到涧底,在约定的第三敖包(石堆)附近停下,警惕地四处张望。其中一人身材较为魁梧,另一人则显得瘦小些。
他们等了一会儿,不见汉军回应,似乎有些焦躁。魁梧者低声用匈奴语说了句什么,瘦小者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放在了敖包顶部一块显眼的扁平石头上,然后两人迅速上马,沿着来路退回岩窟,消失在晨雾中。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干脆利落,显然是老手。
直到确认对方彻底离开,两名斥候才如同壁虎般滑下岩石,悄然接近敖包。放在石头上的,是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皮袋。一人警戒,另一人小心打开皮袋,里面是一小卷鞣制过的羊皮,上面用匈奴文和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单于将于十日后,大会各部于龙城,催征粮草牛羊,以备战。届时,龙城东南‘白狼谷’,守备空虚。若汉军信我,可于此日此时,遣精兵两千至此,我部当开谷口为应,共击单于卫队。若允,三日内,于此处敖包顶石下,埋入汉军制式箭镞三枚为信。逾期不候。——左谷蠡王麾下,阿胡儿。”
羊皮卷里,还包着一小块切割整齐、带有特殊纹路的金饼,似乎是信物。
两名斥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这份“诚意”,未免太具体、太“诱人”了。直接给出了时间、地点、接应方式,甚至要求汉军派遣两千精兵深入敌后!这要么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要么就是一个精心布置、足以吞掉汉军一支精锐的死亡陷阱。
他们不敢耽搁,将羊皮卷和金饼原样包好,迅速按原路撤离,必须第一时间将这份烫手的“盟约”送到卫青手中。
东南,汉军舰队,“伏波号”前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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