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春水碧于染（1/2）

三月的尾巴梢，定北城的春天终于算是坐稳了屁股。

那条穿城而过的定北河，平日里总是慵懒地流淌着，如今却像是喝了二两烧刀子的汉子，欢腾得不行。河面上的冰凌子早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粼粼波光，映着两岸新抽条的垂柳，绿得让人心醉。

这河水的劲头一大，城东新建的“天工造纸坊”可就乐坏了。

巨大的木制水轮足有三层楼高，架在河岸边，被奔涌的河水推动着，“吱呀吱呀”地转个不停。它每转一圈，就带动着工坊里那几组沉重的铁头捣锤狠狠砸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天工造纸坊，制浆车间。

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竹子清香和石灰水的独特味道。

宋应星穿着一身短打扮，裤腿卷到了膝盖，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水泥池子边上。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勺，也不嫌脏，从池子里舀起一勺灰白色的浆液，对着阳光仔细查看着。

“沈侯爷，您看！”宋应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抑制的兴奋，他指着那勺浆液说道，“这新式的水力捣锤就是带劲！以前人工脚踩，要把这竹麻和破布捣成这种细腻的纸浆，起码得十天半个月。现在？只要两天！而且这浆液里没有一点粗纤维，匀净得跟豆腐脑似的。”

沈云疏站在他身旁，手里还牵着来看热闹的沈云墨。她今日穿了一身轻便的工装，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显得干练又亲切。

“宋先生，光快还不行。”沈云疏探头看了一眼池子，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一桶淡黄色的液体，“漂白这一步才是关键。咱们之前从盐化工坊弄来的‘漂白粉’（次氯酸钙溶液），比例调好了吗？”

“调好了，调好了！”宋应星连连点头，“按照您给的方子，我们在浆池里加了那药水，再配合这大池子的搅拌。您瞧，原来这竹浆是发黄发黑的，现在这一搅和，白得跟冬天的雪一样！”

沈云墨好奇地凑过去，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浆液，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姐，这味道有点像咱们洗衣服用的硫磺皂，有点冲。”

“这就是化学的力量。”沈云疏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云墨，记住了，这种经过化学漂白的纸浆，做出来的纸不仅白，而且不容易发脆，能保存上百年不坏。咱们定北银行要发的新版雁币，还有书院要印的新书，全指望它了。”

说话间，几个工匠已经开始进行下一步工序——抄纸。

不同于传统的小作坊一张张手工抄纸，这里用的是沈云疏设计的“半自动抄纸机”。一个巨大的细密铜丝网帘被安装在一个摇摆架上，工匠只需控制闸门，纸浆便均匀地流到网帘上，随着架子的摇摆，水份迅速滤去，留下一层均匀的湿纸膜。

紧接着，这些湿纸被送入后面的一组滚筒中。那是利用蒸汽机废热加热的烘干滚筒。湿纸从滚筒这头进去，冒着白烟，从那头出来时，就已经变成了一张张平整、干燥、洁白如玉的大纸。

“这……这简直就是下蛋啊！”

站在门口围观的李长风，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作为曾经的布商，他太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了。传统的宣纸、皮纸，那都是按张卖的，贵得要死。可这定北城的纸，是按卷产的！

“当家，这纸的成本……”李长风颤抖着声音问道。

“大概是市面上普通宣纸的十分之一。”沈云疏淡淡地报出了一个数字，却如同一声惊雷炸在李长风耳边，“而且，这纸两面光洁，吸墨性好，不洇不透，最适合双面印刷。”

李长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奸商特有的狂喜：“那咱们还等什么？把这纸运到江南去！我要让那帮自诩风流的才子们，以后写诗作画，非咱们定北纸不用！我要让江南商会那帮人手里的存纸，变成擦屁股都嫌硬的废料！”

……

午后，定北百货大楼，三楼贵宾室。

阳光透过明净的大玻璃窗洒在昂贵的地毯上，也照在了正坐在沙发上局促不安的一位胖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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