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骂自己蠢(1/2)
⑴
顾长风出了一趟门。
他说是去城隍庙给老主顾送药。
林晚晴坐在阁楼的窗台上,看着他那身灰色长衫的背影,拐进了弄堂口。
他手里提着个旧药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走方郎中。
但他出门的时间点很特别,是早上七点半。
这个时间点,弄堂口换班的巡捕刚走,新一班的还没到岗。法租界的洋人警察正端着第一杯咖啡看晨报。这十五分钟,是整条福煦路视线盲区最多的时候。
这些,都是顾长风教她的。
他此行去了三个地方。
第一个是城隍庙东侧的老虎灶。掌柜姓方,老毛病是咳嗽,每半个月都要从顾长风这儿拿一副止咳的汤药。顾长风把药包递过去,指腹在掌柜手心轻轻一划,留下了一张叠成细条的纸。
方掌柜是法租界最大的消息中转站,谁家的狗多叫了两声,哪辆黄包车在街角停得久了些,他都比巡捕房的档案更清楚。
第二个地方是三马路的电报局。
顾长风没进去,只在街对面的烟纸店买了包烟,隔着蒙尘的玻璃窗,默数着里面的报务员。
三个。
上周他来时,是四个。少了一个姓周的。
第三个地方是英租界的一家照相馆。
他在那间飘着刺鼻药水味的暗房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出来时,药箱的夹层里,多了一份薄薄的文件,是电报局近两周所有收发记录的抄件。
回程路上,顾长风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停步,点了根烟。
烟雾中,他迅速翻阅那份抄件。
南京发往上海站的加急电,半个月内共七封。五封走的是军统调查统计局的官方渠道,直达上海站站长办公室。另外两封却绕了一个圈,电报先从南京发往杭州,再由杭州的一个中转站发到上海。
发件人的代号,不在他掌握的任何一本通讯册上。
收件人一栏,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暗号——棋手。
那封要她性命的弃子令,正是这两封密电中的一封。
顾长风指尖一捻,将烟头精准的掐灭,夹进了抄件的折痕里。
有人在借他的事做文章,目标直指阁楼上的林晚晴。
更准确的说,是旺财。
⑵
他回到诊所时,林晚晴正蹲在地上,拿着抹布用力擦着昨天溅落的茶渍,那股狠劲像是要把所有痕迹都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顾长风将药箱放回原位,伸手从最上层的柜子里,取出了旺财的电池。
他把电池搁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林晚晴回头,擦地的手停了。
“条件不变。”
顾长风坐回诊台后,拿起笔,翻开一本空白的处方簿。
“我在场,你才能开。”
“你不是去送药了吗?”林晚晴的声音有些哑,“查到什么了?”
他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悬停。
“军统那封查办令,是冲着旺财来的。”
林晚晴的身体瞬间僵住。
“有人盯上旺财很久了。”
“你那句秘密情人,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动手的借口。”
“就算你不说,他们也会找到别的理由。”
“谁?”
“还不确定。但发电报的人,不在上海站的编制里。”
他写下两行字,搁下笔,终于抬眼看她。
目光沉静。
“所以,你今天必须开播。”
林晚晴愣住了。
“你……让我开?”
“你消失的越久,外面的议论只会越离谱。”他的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天该进些什么药材,“与其让别人替你编故事,不如你自己讲。”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但有一条——不许再提少校,不许提军统,不许提任何与我真实身份有关的事。”
“从现在起,你就是一个租了我家阁楼的女人,我就是楼下那个替人看病的郎中。”
“听明白了?”
林晚晴缓缓的站起身,将手里的抹布用力扔进水盆。
水花四溅。
“那句他是我的少校呢?”她问,“十九万人都听见了,我怎么圆?”
顾长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你是主播。”
“编瞎话,不正是你的强项么?”
⑶
下午两点。
旺财重新装上了电池。
幽蓝色的光芒亮起,弹幕机沉寂了四天,此刻先是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即开始疯狂的往外吐出纸条。
“百乐门全体姐妹:她活了!林老板活了!”
“匿名听众:消失四天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茶饭不思!”
“王胖子炸油条摊:林小姐,楼下顾医生没把你关小黑屋吧?”
林晚晴坐在桌前,对着旺财冰冷的外壳,开口了。
“各位,我回来了。”
弹幕瞬间疯狂涌出。
她一开口,没有解释,也没有卖惨,只是平静的讲了一个故事。
“四天前,有个蠢女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她因为在房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女人的照片,就跑到十几万人面前,大声嚷嚷,说她的房东藏了个秘密情人。”
弹幕机的齿轮声,慢了一拍。
所有人都安静了,在听。
“结果那张照片,是人家房东的亲妈。”
两秒的死寂。
然后,弹幕炸了。
“法兰西商会:……亲妈?”
“百乐门红玫瑰:我的天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匿名老克勒:这种事体也有人干得出来?脑子瓦特了!”
林晚晴的嘴角向上翘起,形成一个自嘲的弧度,但她的声音却稳的出奇。
“对,就是我干的。”
“我,林晚晴,法租界头号大嘴巴,当着十几万人的面,把我房东的亡母,认成了情敌。”
她停顿了一下,给了听众反应的时间。
“然后,我还觉得自己特别有道理,特别委屈。”
弹幕安静了下来。
“你们笑吧,我活该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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