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骂自己蠢(2/2)
“但我今天想说一句——”
她的目光穿过阁楼的地板,望向楼下。
诊台后面,顾长风低头抄着方子,表情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那只握笔的手,却一直悬在纸上,没有落下。
“有些人,就是值得你为他犯一次蠢。”
“犯完蠢之后,他还愿意给你煮粥,帮你收拾烂摊子,你就知道,这个人,是真的好。”
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但收音机前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弹幕机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一张纸条被缓慢的吐了出来,显得格外郑重。
“百乐门全体舞女:我们不笑了。我们哭了。”
⑷
直播开了一个小时。
林晚晴巧妙的把话题引到了诊所的日常,弄堂里的鸡毛蒜皮。
她甚至现场教学,教听众怎么分辨正宗的藿香正气水和掺了水的假货。
这是顾长风教她的。
气氛热烈,弹幕刷个不停。
收听人数从开播时的三万,一路爬升,最终稳稳的回到了十五万。
她在恰当的时候,关掉了机器。
“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同一时间。”
旺财熄灭。
她整个人趴在桌上,额头紧贴着冰凉的桌面,感受着那份凉意渗透皮肤。
心跳依然很快,带着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踏实。
楼下,传来顾长风收拾药柜的声音。
玻璃药瓶碰撞的叮叮当当,混杂着窗外弄堂里小贩悠长的吆喝。
是人间烟火。
她喜欢这种声音。
⑸
入夜。
顾长风带她去了黄浦江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带她出门散步。
他们沿着外滩的铁栏杆走,江面上洋船的汽笛声此起彼伏,混着江风,灌入耳中。
夜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糊在脸上。
他始终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将她护在里面。
“那份电报抄件,我让人查了。”
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破碎。
“发电报的人用了杭州中转,代号‘棋手’,不在军统的正式通讯册上。”
林晚晴裹紧了单薄的外套。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军统内部,建了一条不走正规渠道的暗线。”
“那封弃子令,不是上面的意思,是某个人的意思。”
“那个人想要什么?”
“旺财。”
江风猛的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旺财。
她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唯一的东西。
能广播,能接收弹幕,能同时连接十几万人。
在这个收音机还是稀罕物的年代,它的价值,远不止一台机器。
它是一个武器。
“我不会把旺财交出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硬。
顾长风没有说话。
他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她还给他的子弹,轻轻放在栏杆顶端。
路灯下,那颗铜质的子弹,反射着冷酷的光。
“你不用交。”
他说。
“我想办法。”
林晚晴看着他的侧脸,江面有船驶过,汽笛拉出一声悠远的长鸣。
他的轮廓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明灭不定。
她忽然伸出手,快而准的,将那颗子弹从栏杆上拿了回来,紧紧攥进自己的口袋里。
顾长风偏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说过,这是给我看的,让我知道水有多深。”
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我看过了。”
“我不走。”
“那这东西,就归我了。”
他看了她几秒。
江风再次吹过,撩起他的衣角,他的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丝暖意。
“走吧。”他转身,“夜里风大。”
他们沿着外滩往回走。
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分开,再交叠。
谁都没有再开口。
快到弄堂口时,顾长风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停顿。
他看着诊所二楼的窗户。
窗帘是拉上的,他出门前亲手拉的。
但现在,窗帘的左下角,被人掀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阁楼里没有灯。
却有一缕极淡的、不属于他的烟草味,顺着没关严的窗缝,飘散在冷空气里。
顾长风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连节奏都没有变。
他伸出手,看似自然的搭在林晚晴的后背上,用掌心给了她一个极轻的、不容抗拒的力道,推着她继续往前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未动,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别回头。”
“去王胖子家。”
“说我让你去给他送治牙疼的药。”
林晚晴的后背,瞬间僵硬。
但她没有回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