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格莱普尼尔之织(24)(2/2)
路明非立刻说道:“这样不行!先吃饭!走,哥哥带你去吃拉面!就当是……呃,就当是我撞到你的赔礼!”他拍了拍胸脯,“放心,我请客!”
薇薇安闻言,猛地摇头,小手连连摆动:“不、不用了!我没有钱……而且,花还没卖完……”
“没关系,我请客。”路明非坚持道,然后看向绘梨衣。
绘梨衣将花篮递还给薇薇安,轻轻拉了拉薇薇安的袖子:“去吧,薇薇安。吃饱了才有力气。哥哥会请你吃饭的,我们没有恶意。”
或许是拉面店飘来的浓郁骨汤香气终于击溃了饥饿的防线,或许是眼前这对年轻男女身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恶意,薇薇安犹豫再三,最终抵挡不住腹中的轰鸣和食物的诱惑,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谢哥哥姐姐……”
小小的拉面店里,薇薇安起初还很拘谨,小口小口地吃着路明非帮她点的招牌豚骨拉面。
但很快,饥饿战胜了矜持,她吃得又快又急,几乎是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一大碗。
在路明非“不够再加”的鼓励下,她红着脸,又要了一碗,然后是第三碗……路明非和绘梨衣坐在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吃饱喝足,小女孩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血色。她放下碗,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然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可能是这顿难得的饱饭让她暂时放下了心防,断断续续地说起了自己的“故事”:家里有一个沉迷赌博、动不动就发怒的父亲,一个体弱多病、常年卧床的母亲,还有一个正在读小学、需要学费的弟弟。她是长女,只能利用放学和周末的时间,出来卖花补贴家用,如果卖得不好,回家就可能挨打挨饿。
故事很老套,甚至有些刻意堆砌苦难的痕迹,但配合她那张精致却带着怯懦的小脸和眼眸中适时泛起的泪光,足以让任何富有同情心的人心头沉重。
路明非听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语言在此刻如此苍白无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掏出些钱来帮助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却尴尬地发现,在付了三碗拉面钱和之前玩飞镖开销后,钱包已经见底,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日元硬币。
绘梨衣也沉默着。她看着薇薇安紧紧抱着那个只剩下几支玫瑰的花篮,似乎打算继续回到寒冷的街头去碰运气,心中那股因相似眼神而引发的刺痛感更强烈了。
她忽然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把崭新的大额日元钞票。
“薇薇安,”绘梨衣将钞票递过去,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的花,我全买了。这些钱,你拿回去,给妈妈买药,给弟弟交学费。”
薇薇安看着那把钞票,眼睛瞬间瞪圆了,随即拼命摇头摆手,向后退缩:“不、不行!太多了!姐姐,我的花不值这么多钱!我、我不能要!”
她只飞快地从绘梨衣手中抽走了相当于那几支玫瑰价格的几张较小面额钞票“这样就够了!谢谢姐姐!”
路明非见状,连忙把口袋里剩下所有钱都一股脑儿塞进薇薇安的花篮里,语气尽量轻松:“拿着,这是小费!你的花……嗯,很漂亮,我女朋友……呃,她很满意!快收好,早点回家,别让家里人担心。”
薇薇安看着花篮里多出来的钱,碧绿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垂下,再抬起时,里面似乎有真正的水光在闪动。她对着路明非和绘梨衣,再次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谢谢……谢谢哥哥,谢谢姐姐……你们是好人,薇薇安永远不会忘记的。”
最后两人坚持把薇薇安送到了相对明亮、人流较多的路口,反复叮嘱她赶紧回家,注意安全。
薇薇安抱着花篮和那些钱,一步三回头,眼神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不断地挥手,直到路明非和绘梨衣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人潮中。
确定那对善良的情侣离开,也感知到附近几个属于蛇岐八家的监视者随之转移了注意力后——
站在原地的“薇薇安”,脸上那纯真、感激、怯懦的表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花篮里,那叠被绘梨衣强行塞过来的钞票,被她用两根手指捏着,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撇撇嘴,随手塞进了自己洛丽塔裙子的口袋里,。
“至尊呀至尊……”她低声呢喃,声音稚嫩,语调却带着一种与年龄外表极端不符的、慢悠悠的玩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病态亲昵,“转来转去,换了天地,丢了记忆,倒还是这副……让人忍不住想逗弄的笨拙善良模样呢……咯咯……”
她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热闹过后的街头显得有些突兀而诡异。然后,她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旋律古怪的歌谣,踩着那双精致的黑色小皮鞋,踢踢踏踏,以一种近乎雀跃的、却又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步伐,拐进了一条灯光相对昏暗的小巷。
几条街外,一处因夜间施工而拦起部分围挡、行人稀少的后巷。
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将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正抱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银色金属密封箱,步履匆匆,神色紧张地埋头疾走。他不断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忽然,他脚下一个趔趄,似乎被不平的地面绊到,猛地扶住旁边冰冷的砖墙,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用力捂住嘴,但指缝间还是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更诡异的是,那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泛着一种非自然的、细密的金属液体一般的光泽。男人的眼神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惊恐和痛苦。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巷子口,挡住了他唯一的去路。正是换了一副天真无邪表情的薇薇安。
“大叔~”小萝莉歪着头,声音甜得发腻,一个人吗?要不要陪我去玩玩呀?正宗的小学生哦,只要三万日元,很划算的~”
连帽衫男人浑身一僵,透过帽檐的缝隙警惕地瞪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一眼。他现在哪有心思理会这种莫名其妙的搭讪,心中只有逃命的念头。
他低吼一声“滚开!”,试图绕过薇薇安,继续向前跑。
“啧。”薇薇安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垮掉,撇了撇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真是个没礼貌又无趣的大叔呢,满身都是失败品的臭味。”
男人没听清她嘀咕什么,只顾着逃命。然而,就在他刚刚与薇薇安擦肩而过的瞬间——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利物刺入血肉的闷响。
男人的身体猛地僵直,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只白皙、稚嫩、甚至还有些婴儿肥的小手,从他背后穿透了他的左胸,精准地握住了他那颗正在疯狂跳动、此刻却被冰冷手指攥住的心脏。手指前端,是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锋利无匹的尖锐指甲。
“嗬……嗬……”男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他拼尽最后力气,艰难地扭动脖颈,看向身后。
刚才那个穿着洛丽塔裙子、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此刻正站在他背后,脸上带着一种天真与残忍交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她的另一只手,甚至还悠闲地提着她那个空荡荡的花篮。
男人怀中的金属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箱体角落,一个扭曲的、如同畸形树根般的标志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
“你……你也是……龙族?”男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困惑,血沫随着他断续的话语喷出。
薇薇安——或者说,此刻显露本性的存在——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似乎觉得男人的问题很无聊。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猛地将手臂从男人的胸膛里抽了回来。
鲜血喷溅!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濒死的哀鸣,身体软软地向前扑倒,生命的气息迅速消散。
薇薇安,甩了甩手上沾满的温热血液,对那些淋漓的红色视若无睹。她饶有兴致地蹲下身,伸出干净的那只手,轻轻抚摸着地上那个染血的金属箱,指尖划过那个扭曲的树状标志。
倒地的男人尚未完全失去意识,他涣散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诡异的小女孩,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而极度惊恐的声音:“为……为什么?是……组织……派你来……灭口……?”
薇薇安终于将目光从箱子上移开,落回男人濒死的脸上。她歪了歪头,卷发随着动作晃动,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甜美的笑容:
“组织?灭口?你这种小东西还用得着我出手……”她轻轻地笑了,然后,说出了一长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艾拉瑞亚·索拉丽丝·伊西斯·薇奥莱塔·克劳狄娅·泰尔佩·安珀西亚·尼德霍格拉·海德拉·赛勒涅·诺克缇卢娜·莉莉丝·阿斯塔特·薇薇安。”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古老的重量和寒意,在这条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后巷中回荡。
当听到“尼德霍格拉”和“海德拉”这两个名字时,男人的眼睛骤然睁大到极限,残留的意识里爆发出最后的、无与伦比的惊骇,他几乎是用灵魂嘶喊出了那个称呼:
“大……长……老……?!”
声音戛然而止。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之中。
小女孩——闻声,对着气息已绝的男人,露出了一个甜美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微笑。
“答对了一部分哦,失败的实验体先生。”不过,没有奖励。”
她轻松地提起那个对她而言略显沉重的金属箱,哼着歌,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后巷更深处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具迅速冷却的尸体,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渐渐被夜风吹散的血腥味。
东京的夜色,依旧璀璨喧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