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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焦土行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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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萱沉默良久。

晨光完全照亮鹰嘴崖。她能看到远处骊山主峰仍在冒烟,岩浆如红色溪流缓缓下淌。更远处,地平线上有骑兵扬起的尘土——不止一支队伍在向这里移动。

“我们跟你走。”凌萱终于开口,“但有三条底线:第一,地脉枢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触碰。第二,匠人只负责技术指导,不参与兵器制造。第三,若我哥哥生还,去留由他自己决定。”

赵普微笑:“可。”

“还有,”凌萱补充,“给我纸笔,我要给南唐徐铉先生和吴越观测站各写一封信。地火之事,需天下皆知。”

这一次,赵普的笑容略微僵硬,但很快恢复:“姑娘思虑周全。请。”

凌萱被扶上一匹小马。她最后回望骊山,那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是素雪姐姐长眠之地,是哥哥还未归来的火海。

“等我,哥哥。”她低声说,攥紧缰绳。

队伍向东行进。

在他们离开约一刻钟后,南唐军的斥候抵达鹰嘴崖。领队的校尉检查了遗留的痕迹,看向东面扬起的尘土。

“追不追?”副手问。

校尉摇头:“赵匡胤的骑兵不是我们能硬碰的。回去禀报林将军,就说…地脉枢已落入幽州之手。”

“那徐大人的交代…”

“徐大人要的是‘技术不落一家’,现在目的达到了。”校尉冷笑,“赵匡胤拿了地脉枢,就成了众矢之的。朝廷、契丹、其他藩镇…都会盯着他。我们南唐,正好坐观其变。”

他们调转马头,向南撤退。

乱石滩重归寂静,只有溪水咕嘟咕嘟地沸腾,像大地在低声咆哮。

午时,云州城南二十里,王家村。

老农王三扛着锄头走向田埂,准备查看冬小麦的长势。昨夜北面天空一直泛红,还隐约有闷雷声,但村里人都说那是骊山方向在打仗,没太在意。

可当他走到田边时,整个人僵住了。

昨天还绿油油的麦苗,此刻全部耷拉着脑袋。不是普通的枯萎,而是像被开水烫过一样,叶片卷曲发黄,茎秆软塌塌地贴着地面。王三蹲下摸土——泥土烫手,至少比平时高了十几度。

“这…这是咋回事?”他慌慌张张跑向邻田。

一样。所有田地的庄稼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萎。不只是麦子,路边的野草、树上的嫩芽,全都一副被蒸熟的模样。

村民们陆续聚集,议论纷纷。

“我家井水打上来都是温的!”

“后山的兔子今天早上死了一窝,毛都焦了!”

“你们看北边的天!”

众人抬头。只见北方天际,那股暗红色已经从骊山方向蔓延开来,像滴入清水中的血,缓慢而坚定地向南扩散。天空中没有云,但空气在扭曲晃动,像盛夏烈日下的热浪。

“地火…”村里最老的长者喃喃,“我爷爷说过,前朝末年也有过一次,那一年河北颗粒无收,饿死十万人…”

恐慌如野火般蔓延。

与此同时,桑干河上游。

两个渔夫正划着小船,试图捞取被热水烫晕的鱼。河水表面漂浮着厚厚一层白沫,温度高到无法徒手触碰。

“看河底!”年轻渔夫突然惊叫。

年长者探头看去,只见河床的泥沙正在翻涌,不是水流带动,而是从河床内部向上冒泡。偶尔有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像有什么东西在泥下发光。

“走!快上岸!”

他们拼命划向岸边。刚跳下船,那段河床就轰然塌陷,一个直径约三尺的洞口出现,赤红的岩浆从洞中涌出,与河水相遇,炸开漫天蒸汽。

桑干河,这条哺育云蔚朔三州的母亲河,开始沸腾。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播。

未时,云州刺史的急报已发出:辖内三县庄稼枯死过半,桑干河五处河段沸腾,民情恐慌,请求朝廷开仓赈灾并派能人镇火。

申时,蔚州、朔州的急报接踵而至。

而地火蔓延的速度,比驿马更快。

黄昏,幽州军临时大营。

赵匡胤站在沙盘前,听着各路人马的汇报。沙盘上的骊山区域插着一面烧焦的小旗,代表工坊已毁。东、南、西三个方向,分别插着代表幽州军、南唐军、后晋禁军的旗帜。

“刘知远残部收编情况?”

“降卒八百,斩杀顽抗者三百,其余溃散。”副将汇报,“缴获战马二百匹,军械若干。但粮草几乎被烧光。”

“南唐军动向?”

“退至骊山以南三十里扎营,暂无进攻意图。”

“朝廷禁军呢?”

“杜重威前锋已过邢州,按行程,后天午时抵达这一带。”

赵匡胤点头,看向赵普:“军师,凌萱那边如何?”

“已安置在后方医营,匠人正在救治。那小姑娘…”赵普顿了顿,“比预想的难对付。她要求单独帐篷存放地脉枢,除了韩婆婆和两个侍女,不许任何人接近。还要求提供纸墨,说要计算什么‘地脉扩散模型’。”

“让她算。”赵匡胤摆摆手,“技术上的事,我们不懂就别瞎指挥。关键是,地脉枢真能镇住地火?”

赵普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凌萱刚刚给出的计算结果:“按她的说法,单凭地脉枢不够,需要三钥合一。但地脉枢可以暂时‘安抚’局部地脉,延缓蔓延速度。她建议在云州、蔚州、朔州各建一座‘安抚塔’,以地脉枢为蓝本制造简化版器械,至少为百姓争取撤离时间。”

“建造需要多久?材料呢?”

“每座塔需工匠五十人,材料以青铜、赤胶泥、普通水晶为主。若全力供应,七天可建成第一座。”赵普压低声音,“但问题在于,朝廷不会坐视我们在三州建塔。杜重威一来,必定以‘收归国有’为名强行接管。”

赵匡胤沉默,手指敲击沙盘边缘。

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浑身尘土的斥候冲入,单膝跪地:“将军!紧急军情!契丹残部约三千骑,由耶律迭剌亲自率领,已突破阴山北口,正朝云州方向疾进!”

“他们想趁火打劫。”赵匡胤冷笑,“耶律迭剌这是赌地火会让边境防线崩溃。”

“还有…”斥候喘息道,“我们在侦查时发现另一支队伍,约二百人,从秦岭方向过来。打着‘史’字旗,队伍中有大量马车,装载着用油布包裹的大型器械。”

赵普眼睛一亮:“史弘肇!他带着星烁共振器来了!”

三钥已现其二,最后一钥正在路上。

但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赵匡胤走到帐外,望向北方天空。暗红色已蔓延到天顶,黄昏的落日被染成血色。热风从北方吹来,带着硫磺和焦土的气息。

“传令。”他转身,声音斩钉截铁,“第一,派五百骑兵北上,不是阻击契丹,而是散播消息:地火失控,云蔚朔三州即将成焦土。耶律迭剌要抢,就让他抢一片废土。”

“第二,连夜派人接触杜重威,以我的名义邀请他‘共商镇火大计’。告诉他,幽州愿交出部分技术,但朝廷必须开放三州粮仓、调拨工匠、并授权建塔。”

“第三,”赵匡胤看向赵普,“带我去见凌萱。我要知道,如果三钥集齐,究竟有几成把握封住地火。”

“那代价呢?”赵普问,“宇文恺当年都未能彻底成功,反留下了诅咒。”

“代价…”赵匡胤望向骊山方向,“总比整个河北化为焦土要好。去准备吧,军师。最迟明天天亮,我要见到史弘肇和星烁共振器。”

赵普领命退出。

帐内只剩赵匡胤一人。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他早亡母亲留下的遗物。母亲病逝那年,他才九岁,父亲在外征战,是母亲握着他的手说:“吾儿日后若掌权柄,当知民生疾苦重于泰山。”

“民生疾苦…”他喃喃重复,将玉佩握紧。

帐外,夜色降临。

但北方的天空依然泛着暗红,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横亘在大地之上。

而在那片血色天空下,凌远正用撬棍顶住最后一块松动的大石。前方三丈,就是主控闸门的操纵杆。

他身后,应急冷却系统的轰鸣声正在减弱。

冰髓液体,即将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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