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岩穴烽烟(1/2)
**天福四年二月初五·酉时末(约晚7:00)**
**鹰嘴岩秘洞**
凌远是被胸口的灼痛惊醒的。
阿豹背着他回到鹰嘴岩秘洞后,就按照韩婆婆的吩咐,将他安置在石床上,留下些干粮和水,便匆匆离开了——阿豹要去联络其他山民,为可能的撤离做准备。
洞内只剩凌远一人。
他勉强坐起,检查伤口。陆弦和韩婆婆包扎得很仔细,但连续两天的颠簸和紧张,让右胸的贯穿伤又开始渗血。他拆开布条,重新上药、包扎。动作很慢,每一个抬手都牵扯着伤处的撕裂感。
做完这些,他已经满头虚汗。
洞外天色渐暗,风声中夹杂着远处山体崩裂的闷响。地火在蔓延,时间不多了。
凌远拄着木杖走到洞口。从这个位置,能看到白霜谷方向的天空泛着不正常的暗红——那是山洪冲垮假石堆后扬起的粉尘,被夕阳映照的颜色。陆弦他们成功了吗?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从怀中取出那枚归阙玉璧,凌远借着最后的天光端详。玉璧温润,刻纹精细,这是凌素雪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她当年说,这玉璧能感应另外两把钥匙——秦岭的星烁共振器,骊山的地脉调节枢。
此刻,玉璧微微发热。
不是错觉。凌远将玉璧贴在额头,闭目凝神。他能感觉到玉璧内部有种极其微弱的脉动,像心跳,每隔三十息跳动一次。而跳动的节奏,似乎在与远方某种存在共鸣。
“素雪……”他喃喃道,“你在指引我吗?”
玉璧突然剧烈发烫!
凌远猝不及防,玉璧脱手掉落在地。就在玉璧接触岩石的瞬间,其上刻纹竟亮起淡金色的微光!光芒构成一幅模糊的地图——是阴山的地形图,图中有一个红点正在闪烁,位置就在……
鹰嘴岩正下方!
凌远猛然醒悟:宇文恺留下的机关,不止有白霜谷的冰髓矿,鹰嘴岩下也有东西!很可能就是地脉的一个关键节点!
他捡起玉璧,强忍伤痛,开始在洞内仔细探查。石床、木架、墙壁……每一寸都不放过。终于,在堆放药材的木架后方,他发现了一处异常——那里的岩壁敲击声与其他地方不同,空洞感明显。
用力推开木架(这几乎耗尽他所有力气),岩壁露出真容:那是一扇伪装成岩石的石门,门缝极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与玉璧完全吻合。
凌远将玉璧放入凹槽。
“咔哒。”
机关咬合的声音在寂静洞中格外清晰。石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狭窄陡峭,石阶上积着厚厚灰尘,显然多年无人踏足。凌远犹豫了。以他现在的状态,下去可能就上不来了。但玉璧的异象和地火的威胁,让他别无选择。
他取下一盏油灯,点燃,深吸一口气,迈下阶梯。
阶梯盘旋向下,走了约五十级,来到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约三丈见方,但构造极为精巧。四壁镶嵌着打磨光滑的铜镜,镜面反射油灯光芒,将室内照得通明。室中央是一座石台,台上放置着一套复杂的机械装置——青铜铸造的齿轮组、水晶磨制的透镜、还有密密麻麻的刻度盘和指针。
这是宇文恺留下的“地脉观测仪”。
凌远曾在凌素雪的笔记中见过类似的草图,但眼前这台实物更加精密。他走到石台前,看到台面上刻着一行小字:
**“开皇十九年制。以此观地脉之息,若息乱,则祸至。”**
观测仪的指针正在轻微摆动。凌远仔细辨认刻度,发现共有三根主指针:一根指向“震级”,此刻停在“肆”的位置(最高为拾);一根指向“深度”,在“壹佰贰拾丈”处;最后一根指向“温度”,已经接近红色警戒区。
而在观测仪下方,还有一个独立的铜盘,盘面刻着阴山地形图,图上有十几个光点闪烁——那是地脉的节点。其中一个光点异常明亮,且正在缓慢移动。
移动的光点,代表地火的前锋。
凌远测算距离:以目前的移动速度,地火前锋将在五日内抵达鹰嘴岩正下方。届时,这座山体会从内部被加热、崩解,然后地火喷涌而出。
五日。
他看向观测仪旁的另一件东西:那是一个石匣,匣盖刻着“应急”二字。打开后,里面是几卷羊皮图纸和一个小铜盒。
图纸上详细绘制了鹰嘴岩地脉节点的结构图,以及一套“临时封堵方案”。方案需要三种材料:寒水石粉、黏土、铁砂,混合后填入节点裂隙,可延缓地火十日。
材料清单旁有备注:“寒水石存于白霜谷,黏土可取洞后山涧,铁砂需熔炼废铁。”
凌远苦笑。他现在连走路都费劲,去哪找这些材料?
但图纸最后还有一行字,给了他一线希望:
**“若事急,可启动‘断脉闸’。闸在观测仪下方三尺处,扳动后,此节点地脉将被截断,地火改道。然闸落不可逆,此地将永久失去地脉滋养,草木枯,泉眼涸,成死地。”**
断脉闸,以毁掉一个节点为代价,换取时间。
凌远蹲下身,在观测仪下方摸索。果然,石板下有一个隐蔽的拉杆,被铜锁固定。锁已锈蚀,但还能用。钥匙呢?
他在石匣中翻找,最后在小铜盒里找到一把青铜钥匙。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嚓。”
铜锁弹开。拉杆暴露出来,上面刻着血红色的警告文字:
**“非万不得已,勿动此闸。”**
凌远的手停在拉杆上方。
一旦拉下,鹰嘴岩方圆十里将成为不毛之地。山民赖以生存的泉水、药田、猎场,都将消失。这是救更多人,还是害了眼前人?
他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头顶洞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陆弦他们——脚步沉重杂乱,至少五六个人,而且毫无遮掩。
追兵来了!
凌远迅速吹灭油灯,石室陷入黑暗。他摸到阶梯旁,屏息倾听。
“搜!仔细搜!”
是孙七的声音。他带着五个河东兵闯进了秘洞。
“这洞里有人住过,火堆还是温的!”一个士兵报告。
“凌远肯定在附近。”孙七冷声道,“他伤那么重,跑不远。分头找,发现踪迹立刻发信号。”
脚步声在洞内散开。凌远听到有人走向石床,有人检查木架,还有人……
“头儿!这里有个暗门!”
糟了!木架被推开的声音传来。
凌远当机立断,转身向阶梯深处走去——不能往上,只能往下。他记得图纸上标注,地脉节点石室还有另一条出口,通往山体深处的一条天然隧洞。
但他伤得太重,走不快。刚下到石室,上方就传来孙七的惊呼:
“阶梯!他下去了!”
追兵已至。
凌远顾不得许多,冲向石室另一侧的出口——那里有一扇小石门,平时被石台遮挡。他用力推开石门,钻进去,反手将门关上。门后有门闩,他插上。
几乎同时,孙七带人冲进了石室。
“油灯还是热的,他刚走!”士兵举着火把,“头儿,看这个!”
他们在观测仪前停下。孙七显然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呼:“地脉仪……好东西!搬走!”
“那凌远……”
“他跑不了。”孙七冷笑,“这石室只有一个出口,就是那扇门。撞开!”
撞门声传来。石门虽厚,但经不住连续撞击。凌远踉跄向隧洞深处跑去。
这条天然隧洞蜿蜒曲折,时宽时窄,地面湿滑,洞顶不时滴下水珠。凌远全靠意志支撑,胸口的伤随着奔跑一次次撕裂,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
跑了不知多远,前方出现岔路:左、中、右三条通道。
该走哪条?图纸上没标注这里。
就在这时,怀中玉璧再次发热。凌远取出玉璧,发现刻纹的光芒指向中间那条通道。
信它一次!
他冲进中间通道。刚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石门被撞破的巨响,以及孙七的怒吼:“分头追!”
脚步声在岔路口分散,其中一队追向中间通道。
凌远拼命奔跑,但体力已到极限。眼前开始发黑,呼吸如同破风箱般急促。他扶着洞壁,双腿发软,几乎要倒下。
不能倒……倒下就完了……
前方忽然出现微光!是出口!
他用尽最后力气冲出去——然后愣住了。
出口外,竟是一处悬崖!脚下是百丈深渊,对面是另一座山的峭壁,中间隔着三十多丈宽的深涧。无路可走了。
追兵已至。孙七带着两个士兵冲出洞口,看到凌远的处境,笑了。
“大哥,跑啊,怎么不跑了?”
凌远背对深渊,转身面对孙七。他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拄着木杖,勉强站立。
“孙七,”他喘息道,“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孙七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回哪去?回归阙当护卫?回幽州当个小卒?大哥,这世道,不往上爬,就只有被人踩在脚下!”
他一步步逼近:“把玉璧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刘节帅说了,只要拿到归阙玉璧,配合骊山的地脉枢,就能强行开启昆仑墟——虽然不如三钥齐全,但足够引出部分地火精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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