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霜谷危局（1/2）

**天福四年二月初五·未时初（约下午1:15）**

**白霜谷口·岩石阵后**

陆弦藏在岩石后，连呼吸都屏住了。刘知远的河东军已呈扇形展开，三面包围了她的藏身之处。五个山民脸色惨白，握柴刀的手都在颤抖。

孙七的声音又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陆姑娘，我知道你听得见。刘节帅是惜才之人，你母亲陆清音当年也是北疆有名的匠师，何必跟着凌远那个废人亡命天涯？出来吧，节帅保你富贵。”

“别信他。”身旁的老猎户阿虎低声道，“我见过刘知远抓匠人，说是请去太原，实则是囚禁起来做苦役，累死就扔乱葬岗。”

陆弦当然不信。她母亲临终前说过，刘知远早在十年前就开始搜罗宇文恺一脉的匠人，试图破解阴山机关，目的就是开启昆仑墟取地火精粹。这些年失踪的采药人、猎户，不少都是被他抓走的。

“阿虎，你们从西侧石缝撤，我往东引开他们。”陆弦果断道。

“那怎么行——”

“这是命令！”陆弦罕见地严厉，“你们死了，谁给韩婆婆报信？走！”

她从怀中掏出两枚药丸，塞进阿虎手中：“这是‘烟瘴丸’，捏碎能产生浓烟，趁乱跑。”

阿虎咬牙，重重点头。

陆弦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岩石后站起，同时将一块石头掷向相反方向！

“在那边！”河东军果然上当，部分士兵转向。

陆弦趁机向东侧山壁狂奔。她身体虚弱，跑不快，但仗着熟悉地形，专挑岩石和灌木丛钻。箭矢在身后嗖嗖飞过，钉在树干、石头上。

跑了约百步，前方是一面陡峭崖壁，无路可退。

她转身，背靠山岩。十几个河东兵已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队正，狞笑着逼近：“小娘子，跑不动了吧？”

陆弦的手悄悄探入怀中，握住了最后一样东西——那是母亲留下的防身暗器，叫“蜂鸣针”，一次能发射七根细如牛毛的毒针，但只能用一次。

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时，崖壁上方的灌木丛突然传来响动！

数块石头滚落，砸向河东兵。众人抬头，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崖壁半腰的岩缝中钻出，竟是文竹！

“陆姑娘！这边！”文竹抛下一条绳索。

陆弦来不及多想，抓住绳索向上攀爬。文竹在上面拉，她手脚并用，很快爬上岩缝。刚钻进缝隙，下方就传来河东兵的怒吼和箭矢破空声。

“快走！这缝通后山！”文竹拽着她往里钻。

两人在狭窄的岩缝中匍匐前行。文竹边爬边说：“我和胡伯跟韩婆婆走散了！胡伯说白霜谷有诈，让我来找你报信！”

“什么诈？”

“寒水石矿……是陷阱！”文竹喘息道，“韩婆婆说，白霜谷的矿脉早在五年前就被刘知远挖空了！现在谷里堆的那些‘矿石’，是普通石灰石染色的假货！”

陆弦心中剧震。也就是说，她们冒着生命危险来采的寒水石，根本不存在！

“那真的寒水石在哪？”

“不知道。”文竹摇头，“胡伯只来得及说这么多，就被人冲散了。我在山里躲了一夜，今早看见谷口有大军，猜到你会来……”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追兵的攀爬声。河东兵也在往上爬！

“继续走！”陆弦咬牙。

岩缝尽头是一处天然石台，三面悬空，只有一条贴着崖壁的“猴道”可通往后山。所谓猴道，就是崖壁上凿出的一排浅坑，仅容脚尖着力，需双手扒着岩缝横移。

陆弦往下一看，百丈深渊，云雾缭绕。

“敢走吗？”文竹问。

“敢。”陆弦踏上第一个坑。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崖壁横移。山风呼啸，吹得衣袂猎猎作响。陆弦不敢往下看，全神贯注于手脚动作。身后追兵也上了猴道，但显然不熟悉这种险路，速度慢得多。

横移了约三十丈，前方出现一个山洞。两人钻进去，暂时安全。

陆弦瘫坐在地，剧烈喘息。文竹解下水囊递给她：“陆姑娘，现在怎么办？”

“找到韩婆婆和胡伯。”陆弦喝水，“然后……回鹰嘴岩，告诉凌郎君真相。”

“可刘知远把谷口封死了，我们怎么回去？”

陆弦看向山洞深处：“这洞……应该是通白霜谷内部的。既然来了，总要亲眼看看，刘知远到底在搞什么鬼。”

山洞幽深曲折，两人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光——是出口。

陆弦示意文竹噤声，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洞口。洞口位于白霜谷北侧崖壁半腰，离地约十丈，被藤蔓遮掩。往下看去，谷内景象一览无余。

白霜谷呈葫芦形，谷口狭窄，内部开阔。谷底确实堆着成山的“白色矿石”，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几十个穿着苦力服的人正搬运石块，动作迟缓，像是被监工驱赶的囚犯。

而在谷地中央，搭建着一个简易的木台。台上站着两个人：刘知远和孙七。

距离太远，听不清说话内容，但能看到孙七正指着谷地某处，向刘知远汇报。刘知远背着手，不时点头。

陆弦的目光扫过谷地。除了搬运石块的苦力，还有约两百名河东兵把守各处要道。契丹骑兵则驻在谷口外，似乎与河东军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看那里。”文竹忽然指向谷地西侧。

那里有一个新开挖的矿洞，洞口堆着大量工具，还有几辆运矿的独轮车。但奇怪的是，矿洞周围守卫特别森严，足有五十人。

“真正的秘密，在那个矿洞里。”陆弦低声道。

就在这时，谷中突然传来骚动。

一队河东兵押着几个人走向木台。陆弦瞳孔一缩——被押的竟是韩婆婆、胡三，还有两个山民！四人浑身是血，显然经过搏斗。

刘知远走下木台，来到韩婆婆面前。

陆弦听不清对话，但从肢体语言能看出，刘知远在问话，韩婆婆梗着脖子不答。刘知远似乎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

一个河东兵举起刀，对准一个年轻山民的脖颈。

韩婆婆猛地扑过去，但被士兵按住。刀光一闪，山民倒地，鲜血染红地面。

“不……”文竹捂住嘴。

陆弦死死抓住岩壁，指甲抠进石缝。

木台前，刘知远继续问话。韩婆婆依旧不答。第二刀举起，这次对准胡三。

“我说！”韩婆婆终于崩溃，“我说……别杀他……”

刘知远笑了，挥手让士兵退开。

韩婆婆瘫跪在地，嘴唇翕动。刘知远俯身倾听，孙七也凑过来。片刻后，刘知远直起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招来一个将领模样的军官，吩咐了几句。军官领命，带人走向那个守卫森严的矿洞。

“他们在问什么？”文竹颤声问。

“应该是……”陆弦声音干涩，“宇文恺留下的真正寒水石矿的位置。”

母亲临终前说过，白霜谷的寒水石分两种：表层的“霜石”，品质一般；深层的“冰髓”，才是真正的镇火宝物。冰髓矿脉极隐蔽，只有守山人知道具体位置。

韩婆婆为了救胡三和剩下的山民，不得不说出这个秘密。

“现在怎么办？”文竹急道，“要是冰髓被刘知远挖走，地火就真的没救了！”

陆弦强迫自己冷静。她观察谷内兵力分布：主力在谷口和木台周围，矿洞虽有五十人，但相对分散。如果能制造混乱，或许有机会……

她看向谷地中堆积的“假矿石”。那些石头被染成白色，用的是某种矿物颜料。如果颜料遇水……

“文竹，你会做引水渠吗？”陆弦问。

“会！胡伯教过我！”

“好。”陆弦指向谷地上方的一条山溪，“看到那条溪了吗？源头在山顶，如果能在上游截流，再突然放开，洪水会冲垮假石堆。到时谷内必然大乱，我们趁乱救韩婆婆他们。”

“可我们只有两个人……”

“够用了。”陆弦眼中闪过决绝，“你去做引水渠，我去矿洞那边制造混乱。记住，半个时辰后，无论成不成，都在这里汇合。若我没回来……你就自己回鹰嘴岩报信。”

“陆姑娘！”

“别争了。”陆弦拍拍他的肩，“我欠凌郎君一条命，欠韩婆婆一份情，该还了。”

她转身，消失在洞口深处。

文竹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也转身向山顶溪流方向爬去。

陆弦沿着崖壁上的采药人小径，绕到白霜谷西侧。这里植被茂密，便于隐蔽。她靠近那个守卫森严的矿洞时，已是未时三刻。

矿洞入口高约一丈，宽两丈，显然是新开凿的。洞口停着几辆空矿车，地上散落着碎石。守卫的五十个河东兵分成五组，在洞口周围巡逻。

陆弦躲在一丛灌木后观察。她看到韩婆婆被两个士兵押着，站在洞口，正指着洞内说着什么。刘知远和孙七站在一旁倾听。

不一会儿，几个矿工打扮的人拿着工具进洞。片刻后，他们抬出一块石头——那石头呈半透明状，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光泽，表面似乎还结着一层霜。

冰髓！是真的！

刘知远接过石头，仔细端详，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他立即下令，增派更多人手进洞开采。

机会来了。

陆弦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母亲留下的“刺鼻散”，用辣椒、胡椒等辛辣药材研磨而成，遇风扩散，能刺激人眼鼻，短时间内致人流泪咳嗽，失去战斗力。

她估算风向——东南风，正吹向矿洞方向。

悄悄爬上一棵大树，陆弦将瓷瓶中的粉末倒在几片阔叶上，用细绳绑在树枝高处。然后她点燃一小截线香，系在细绳下方。线香燃烧速度约一刻钟，烧断细绳后，叶片散开，粉末就会被风吹向矿洞。

做完这些，她迅速下树，绕到矿洞侧后方。

那里堆着一些采矿工具：铁镐、铁锹、还有几桶用于照明的松脂油。陆弦眼睛一亮。

她撬开一桶松脂油，将油泼在工具堆和周围的枯草上。然后掏出火折子，等待时机。

一刻钟很快过去。

树上的线香烧断了细绳，叶片散开，淡黄色的粉末随风飘向矿洞。

“咳咳……什么味道？”

“眼睛……眼睛好疼！”

矿洞周围的守卫率先中招，纷纷捂住口鼻，眼泪直流。混乱很快蔓延，连刘知远和孙七也开始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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