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八方汇聚（1/2）

**天福四年二月初五·辰时初（约早晨7:00）**

**鹰嘴岩秘洞**

凌远在剧痛中醒来。

肺腑间如同塞满了烧红的炭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灼痛感。他费力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低矮的岩洞顶壁，接着是趴在石床边睡着的陆弦。晨光从洞口藤蔓缝隙中透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醒了？”杨武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正用一块布擦拭横刀。

凌远尝试坐起，但身体不听使唤。陆弦被惊动，睁眼看到他，急忙按住：“别动！伤口会崩开。”

“我们……在哪？”凌远声音嘶哑。

“鹰嘴岩，我母亲的避难所。”陆弦端来一碗温热的药汤，“你昏迷了一天一夜。箭伤入肺，失血过多，我用了洞里的存药，暂时压住了伤势。但至少要静养十日，否则……”

“没有十日。”凌远打断她，艰难地扭头看向杨武，“外面……情况如何？”

杨武走到石床边，压低声音：“昨夜我和小七轮流放哨，听到山下有马蹄声和犬吠，孙七的人还在搜山。不过……”他顿了顿，“辰时初那会儿，动静突然往北去了，像是大批人马撤离。”

“撤离？”凌远皱眉。

赵小七从洞口钻进，手里提着两只山鸡，闻言接话：“郎君，我爬到高处看过，阴山北麓方向烟尘很大，确实是大队人马在移动。看规模，至少上千骑。”

“契丹人要撤？”陆弦疑惑，“开山器毁了，但地火已漏，他们不该继续尝试开启昆仑墟吗？”

凌远沉思片刻，忽然问：“今日……是初五？”

“是，二月初五。”

“昨天……初四……我们毁开山器是什么时辰？”

“酉时三刻左右。”

凌远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推算。开山器被毁，地火渗漏，耶律迭剌必须做出抉择：要么继续尝试开启昆仑墟（但需要时间重新准备），要么立即撤离北疆（因为地火迟早会大范围喷发，波及契丹草原）。

如果选择撤离，那就说明……

“契丹人放弃了。”凌远睁开眼，“他们知道地火失控，昆仑墟已成死地，再留下去只会被烧死。但耶律迭剌不会空手回去——他必须向契丹可汗有所交代。”

“他会去哪？”陆弦问。

凌远看向东南方向：“骊山。或者……汴梁。”

杨武倒吸一口凉气：“他要转攻中原？”

“不，是抢劫。”凌远喘息道，“开山器已毁，地火精粹拿不到，他需要别的‘战利品’向可汗交差。骊山的技术、汴梁的财富，都是目标。”

“那刘知远呢？”赵小七问，“他和契丹结盟，现在契丹跑了，他会怎样？”

这个问题，暂时无人能答。

陆弦喂凌远喝完药，轻声道：“无论他们去哪，你现在都做不了什么。当务之急是养伤。”

“等不了十日。”凌远摇头，“地火在蔓延，每多一日，就多一分危险。我必须尽快……”

他话没说完，猛地咳嗽起来，咳出带血丝的痰。陆弦急忙为他拍背，眼中满是忧虑。

杨武和赵小七对视一眼，走到洞口低声商议。

“郎君这样，走不了。”赵小七说，“但地火不等人。我有个想法……”

“说。”

“我去云州。”赵小七道，“云州离此不过百里，快马半日可到。我去找官府报信，让他们派兵来接应郎君，同时通报地火险情。若赵匡胤将军真的北上，或许能遇上。”

杨武思索片刻：“可行。但山路险，你一人去太危险，我陪你。”

“不行，你要留下保护郎君。”赵小七坚持，“我熟悉山路，脚程快。若顺利，明日此时就能带援兵回来。”

两人争执不下，凌远听到了，虚弱开口：“杨武……留下。小七……去云州。但不要找官府……直接找赵匡胤。若他未到……就在云州等。”

“为何不找官府？”赵小七不解。

“张弼……云州知州……是文官，胆小。”凌远喘着气，“地火之事太大，他不敢做主，只会层层上报，耽误时间。赵匡胤……是武将，知道轻重。”

赵小七重重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出发！”

“等等。”陆弦叫住他，从洞内药架上取下一小包药粉，“这是‘避瘴散’，含在舌下，能抗地火毒烟。路上若遇烟气弥漫处，务必服用。”

“多谢陆姑娘。”

赵小七收拾了简单行装，带上干粮和水，钻出洞口，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洞内恢复寂静。凌远昏睡过去，陆弦继续熬药，杨武则去洞外布置警戒机关——他在洞口两侧的树上绑了细绳，绳上拴着空陶罐，一旦有人触碰就会发出声响。

午时，凌远再次醒来，精神稍好。他让杨武扶他坐起，靠着岩壁，开始思考下一步。

“陆姑娘，”他问，“令堂可曾提过……如果地火已漏，该如何补救？”

陆弦正在捣药，手顿了顿：“提过。需要‘镇火鼎’和三把钥匙。”

“镇火鼎在哪？”

“昆仑墟深处，封石之下。”陆弦放下药杵，“但家母说，那鼎重万斤，非人力能移。而且……要启动它，需要活祭。”

“活祭？”凌远心头一沉。

“不是人祭，是‘火祭’。”陆弦解释，“要以特制的燃料点燃鼎内火膛，产生的高温气流能暂时压制地火，为封堵争取时间。燃料配方……家母没说完就走了。”

“配方……”凌远喃喃，“会不会在宇文恺的手稿里？”

“有可能。但宇文恺手稿分藏三处，我们这里没有。”

凌远闭上眼睛。又是三钥……秦岭、骊山、归阙。

而现在，秦岭钥匙在史弘肇那里（如果他成功带出来的话），骊山地脉仪在凌萱手中（如果骊山未陷），归阙玉璧在自己身上（但归阙可能已暴露）。

三处皆危。

“还有一个问题。”杨武忽然开口，“就算我们凑齐钥匙和配方，谁去昆仑墟深处放置镇火鼎？那里现在应该已经满是地火岩浆了。”

无人能答。

未时正（约下午1:00），赵小七抵达云州城下。

他一身尘土，脸上被树枝刮出数道血痕，但眼神依然锐利。城门口排队入城的百姓很多，守城兵卒盘查甚严，看来张弼确实加强了戒备。

赵小七没有排队，他直接走向城门旁的小门——那是军情急报的专用通道。

“站住！什么人？”守门什长拦下他。

“阴山军情，急报赵匡胤将军！”赵小七亮出一枚铜符——那是凌远给的归阙信物，虽非官制，但做工精良，不似凡品。

什长迟疑：“赵将军尚未入城。你有何军情，可报知州大人。”

“军情紧急，必须面呈赵将军！”赵小七坚持，“若延误，你担待不起！”

正争执间，一队骑兵从城内驰出，为首的是个三十余岁的将领，身穿幽州军制式的皮甲。看到城门处的骚动，他勒马问道：“何事喧哗？”

“杜虞候！”什长连忙行礼，“此人声称有阴山军情，要面呈赵将军。”

那虞候看向赵小七：“你是何人？有何军情？”

赵小七打量对方，见他甲胄精良，气度不凡，应是赵匡胤麾下将领，便道：“在下赵小七，奉凌远凌郎君之命，有紧急军情需面呈赵将军。凌郎君现被困阴山鹰嘴岩，重伤濒危，而地火已漏，随时可能大范围喷发！”

“凌远？”杜虞候脸色一变，“你随我来！”

他调转马头，带赵小七入城，直奔城中最大的客栈——那里已被幽州军征用为临时指挥部。

客栈大堂内，赵匡胤正在看地图。他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颌下蓄了短须，眉宇间多了几分威严。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到杜虞候身后的赵小七。

“大帅，此人说有凌郎君消息。”杜虞候禀报。

赵匡胤目光如电，扫过赵小七：“凌远现在何处？”

赵小七单膝跪地，快速将情况说了一遍：从秦岭考察队遇险，到阴山血祭，开山器被毁，凌远重伤，地火渗漏……条理清晰，重点分明。

赵匡胤听完，沉默片刻，问：“地火蔓延速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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