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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火海余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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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福四年二月初四·酉时三刻(约晚6:45)**

**铁砧谷·火海中**

箭矢贯穿肺腑的剧痛让凌远眼前发黑,血腥味涌上喉头。他背靠滚烫的铁制基座,勉强支撑着不倒。左肩的箭伤已经麻木,右胸的箭杆随着每一次呼吸在体内搅动,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火海在面前翻腾,猛火油燃烧产生的黑烟遮蔽了半个山谷。透过烟雾,他看见孙七在三十步外重新张弓——第二支箭即将离弦。

没有退路了。

凌远咬牙,右手握住胸前的箭杆,猛力一折!箭杆应声而断,但箭头仍留在体内。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他几乎昏厥。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侧方飞扑而来!

是杨武!他手中横刀挥出,斩向孙七持弓的手臂。孙七急忙撤步后退,箭矢偏斜射出,钉入凌远身旁的泥土。

“郎君!撑住!”赵小七也冲到了,架起凌远就往谷外拖。

“钻杆……卡死了吗?”凌远呕出一口血,含糊问道。

“卡死了!”赵小七急道,“齿轮全毁,钻头停转了!但地火已经渗出来,咱们得赶紧撤!”

三人踉跄向谷口撤退。身后,孙七的怒吼声和契丹兵的呼喝越来越近。更多的箭矢破空而来,杨武用身体为凌远挡了两箭,一箭中腿,一箭擦过肋下。

“往西!进山!”赵小七辨明方向,拖着两人冲进西侧的山林。

树木提供了暂时的遮蔽,但追兵紧咬不放。契丹人熟悉这片山林,很快就从两侧包抄。凌远神智渐失,全靠意志强撑。

“放……放下我……”他喘息道,“你们走……”

“闭嘴!”杨武吼道,“要死一起死!”

又跑了百步,前方竟是一处断崖!崖下深不见底,雾气弥漫。

绝路。

追兵已至,十几个契丹武士从林中钻出,将他们围在崖边。孙七缓步走来,手中刀还在滴血——不知是谁的血。

“大哥,何必呢?”孙七摇头,“你救了那些俘虏,毁了开山器,已经够了。现在投降,耶律大人或许还会饶你一命。”

凌远靠在崖边一棵老松上,勉强站稳。他吐掉口中的血沫,看向孙七:“当年……素雪救你时,你发誓……永不背弃……可还记得?”

孙七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冷漠:“凌娘子已死。死人说的话,不作数。”

“那活人说的话呢?”一个声音从林中传来。

所有人转头。

陆弦竟出现在林边!她不知何时绕到了契丹人身后,手中握着一把短弩——那是陈五留守洞口时带的弩机,不知怎地到了她手里。

弩箭指向孙七。

“陆姑娘……”凌远想喊,却咳出更多血。

“放他们走。”陆弦声音不大,但很冷,“否则我射杀你。”

孙七笑了:“一把弩,三支箭,我这里有十五个人。你射得完吗?”

“射不完。”陆弦点头,“但第一箭一定射中你。你猜,耶律迭剌是会更在意我的命,还是你这个汉人降将的命?”

孙七脸色变了。他太了解契丹人——在那些贵族眼里,汉人降将不过是可利用的狗。如果他死了,耶律迭剌绝不会为了给他报仇而放过毁掉开山器的真凶。

“放下武器,让路。”陆弦的弩机稳稳对准他心口,“我数到三。一……”

孙七咬牙,抬手示意。

契丹武士们犹豫着,缓缓让开一条路。

“二……”

“让开!”孙七吼道。

契丹兵终于退到两侧。赵小七架着凌远,杨武跛着腿,三人踉跄走向陆弦。

“三。”陆弦扣动机括。

弩箭射出!

但不是射向孙七——而是射向他脚下!箭矢钉入泥土的瞬间,陆弦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囊猛砸在地上!皮囊破裂,里面装的是一种黑色粉末,遇空气迅速自燃,腾起大团浓烟!

“走!”她转身冲进密林。

赵小七等人紧随。浓烟遮蔽了视线,等孙七带人冲过烟雾,四人已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夜幕降临,阴山深处,一场生死追逐在黑暗中展开。

赵小七背着昏迷的凌远,杨武拄着树枝当拐杖,陆弦在前引路。她的“行军丹”药效已过,疲惫如潮水般袭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不能停……”她咬牙道,“孙七会放猎犬……契丹人的猎犬……能追踪十里。”

果然,身后远处传来犬吠声。

“往高处走!”杨武急道,“犬鼻惧寒,山顶气温低,能干扰嗅觉!”

四人转向攀爬。夜色中的山路格外凶险,赵小七背着人,好几次差点滑倒。凌远在颠簸中醒来片刻,含糊道:“水……往有水的地方……”

“对!水能断踪!”陆弦想起母亲笔记中的记载,“前面……应该有条溪涧……”

又爬了半个时辰,犬吠声越来越近。就在众人几乎绝望时,前方真的传来流水声——一条山溪从岩缝中涌出,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顺溪走!”赵小七率先踏入溪水。

冰冷刺骨的溪水漫过小腿,冻得人直打颤。但这是唯一的生路。四人逆流而上,走了约一里,犬吠声果然渐渐远去——水流冲掉了气味。

但新的问题来了:凌远的伤口泡了水,开始溃烂发炎。他体温急剧升高,陷入谵妄状态,口中喃喃喊着“素雪”“萱儿”。

“必须找个地方处理伤口。”陆弦摸向凌远额头,烫得吓人,“再烧下去,脑子会坏掉。”

杨武环顾四周:“这附近……应该有猎户或采药人的木屋。”

赵小七常年在山中活动,有经验:“跟我来,我知道一处地方。”

他带路偏离溪流,钻进一片松林。松林深处,果然有一间用原木搭成的简陋木屋,屋顶铺着树皮,门半掩着,显然已废弃多时。

四人进屋。屋内积了厚厚灰尘,但结构还算完好,角落里堆着些干柴,墙上有张破旧的兽皮。

陆弦点亮火折子,检查凌远伤势。右胸的箭头深嵌肺腑,必须取出,但这里没有工具,没有药。

“我来。”杨武咬牙,“我在军中……取过箭。”

他拔出腰间短刀,在火折子上烤了烤。赵小七按住凌远,陆弦撕下衣襟备用。

刀尖刺入伤口时,凌远闷哼一声,竟又清醒过来。他死死咬住赵小七塞到他嘴里的木棍,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

杨武的手很稳。他顺着箭杆方向缓缓深入,刀尖触到金属箭头时,轻轻一挑——

箭头带着血肉被挑出!凌远身体猛地一挺,随即瘫软,再次昏迷。

陆弦迅速用撕碎的衣襟按压止血,又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点金疮药撒上。药粉很快被血浸透,但血总算慢慢止住了。

“能活吗?”赵小七颤声问。

“看天命。”陆弦疲惫地坐下。

屋外,风声呼啸。远处隐约又传来犬吠,但这次距离很远。

“他们还没放弃。”杨武握紧刀,“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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