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八方汇聚(2/2)
“据陆姑娘——就是那位琴师后人——说,若无人干预,最迟半个月会烧到桑干河上游。但若遇地下空腔或裂隙,可能突然加速。”
“契丹人马往哪个方向撤了?”
“北麓,往草原方向。”
赵匡胤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阴山北麓划了一条线:“耶律迭剌若真想逃,该走东线,那里有契丹接应部队。但他走北麓……那是回契丹王庭的方向,他在赶时间。”
“赶时间?”杜虞候不解。
“他要抢在地火消息传到王庭前,先向可汗‘请罪’,把责任推到刘知远或我们头上。”赵匡胤冷笑,“契丹贵族最重面子,耶律迭剌丢了开山器,死了萨满,若再被可汗知道是他引出了地火却无法控制,他那一支就完了。”
“那我们……”
“按原计划,明日午时北上阴山。”赵匡胤看向赵小七,“你带路,我要亲自去接凌远。”
“大帅!”杜虞候急道,“地火危险,您不能亲涉险地!”
“我必须去。”赵匡胤平静地说,“凌远知道太多秘密,不能落在别人手里。而且……”他顿了顿,“若地火真会波及桑干河,那幽州也在下游。此祸不除,北疆永无宁日。”
他当即下令:杜虞候率一千骑留守云州,防备契丹溃兵或刘知远偷袭。他亲率两千精骑,随赵小七北上鹰嘴岩。同时派出八路探马,探查地火蔓延范围和契丹、刘知远两军的动向。
“还有一事。”赵小七想起凌远的嘱咐,“凌郎君说,契丹人若撤离,可能会转攻骊山或汴梁,请将军早做防备。”
赵匡胤点头:“我已收到骊山被围的消息。刘知远亲率五千兵南下,目标不明。朝廷那边……杜重威率禁军一万北上,说是剿匪,实为监视刘知远。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他看向窗外。云州城上空,阴云密布。
山雨欲来。
申时初(约下午3:00),阴山南麓山道。
史弘肇小队正在艰难行进。从秦岭到阴山,直线距离八百里,他们日夜兼程走了四天四夜,人困马乏。
“还有多远?”巴特尔喘息着问。他是草原人,本擅长骑马,但这样连续赶路也吃不消。
张砚摊开地图:“按脚程,最迟今晚能到云州。但凌郎君在鹰嘴岩,那地方在阴山深处,还要再走一天山路。”
史弘肇看着自己的机械右臂——这一路颠簸,臂上关节出现了异响,可能内部机簧出了问题。但他没时间修理。
“加速。”他只说了两个字。
又行了一段,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折返:“将军!发现大队人马踪迹!”
“什么人?”
“看马蹄印和车辙,是契丹骑兵,约千人规模,往北去了。但奇怪的是……”斥候迟疑道,“他们丢弃了不少辎重,像是仓促撤离。”
“仓促?”史弘肇皱眉,“难道凌远得手了?”
他正要下令继续前进,侧方山道上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来的只有三骑,看装束是汉人,但非官兵。
“什么人?!”巴特尔张弓搭箭。
那三骑勒马,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高声道:“可是史弘肇史将军?在下张文谦,受徐铉徐大人之托,在此等候多时!”
张文谦?史弘肇记得这个名字——凌远提过,是南唐徐铉派来北疆的密使。
“张先生为何在此?”史弘肇示意巴特尔放下弓箭。
“我接到消息,凌郎君被困阴山,特带人来接应。”张文谦下马,走到近前,压低声音,“但情况有变。我刚从南边过来,刘知远大军已到蔚州,距离此地不过百里。而他军中……有契丹使者。”
“契丹使者?耶律迭剌不是撤了吗?”
“撤的是耶律迭剌本部,但契丹可汗另派了一支使团与刘知远会合。”张文谦神色凝重,“他们达成了新协议:刘知远助契丹夺取幽州,契丹助刘知远夺取河东节度使之位——甚至……问鼎中原。”
史弘肇倒吸一口凉气。刘知远这是要公开造反了!
“朝廷知道吗?”
“杜重威的一万禁军就是为此而来。”张文谦道,“但问题在于,刘知远似乎并不怕。他军中带着十几辆大车,用油布盖着,不知装了什么。有探子说,车辙极深,像是重物。”
“重物……”史弘肇想起秦岭龙脊背的那些机关,“难道是攻城器械?”
“不像。攻城器械不会这么神秘。”张文谦摇头,“我怀疑……和宇文恺的遗产有关。”
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刘知远真得到了某种大杀器,那这北疆局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张先生有何打算?”史弘肇问。
“我先去云州与赵匡胤会合。他手握幽州精兵,是关键力量。”张文谦看向史弘肇,“史将军若信得过,可与我同往。凌郎君那边,我已派了一支小队去寻,他们熟悉山路,比你们这样盲目寻找更快。”
史弘肇犹豫。他担心凌远,但更知道大局重要。若刘知远真与契丹联手作乱,那整个北疆都将陷入战火。
“好。”他最终点头,“但我要留两人继续寻找凌远。”
“可以。”
史弘肇留下两名最擅追踪的部下,让他们按地图前往鹰嘴岩。自己则带着张砚、巴特尔和剩余人马,随张文谦转向云州。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转向的同时,刘知远的大军,已抵达蔚州城下。
而蔚州守将,未作任何抵抗,开城投降。
蔚州府衙,刘知远端坐正堂。
他年过五旬,面容粗犷,左颊有一道陈年刀疤,那是年轻时与契丹作战留下的。此刻他穿着节度使的官服,但腰间佩的却是战刀。
堂下站着两人:一个是契丹新任使者耶律敌烈(耶律迭剌的堂弟),另一个是慕容彦超——他竟从秦岭逃出来了,虽然左臂缠着绷带,但神情倨傲。
“刘节帅,可汗的条件已经很清楚。”耶律敌烈操着生硬的汉语,“幽州归契丹,河东归你。待中原乱起,你我联手南下,黄河以北,皆可平分。”
刘知远把玩着手中的玉杯:“赵匡胤不好对付。他在幽州经营三年,兵精粮足,又有凌远留下的那些古怪机关相助,强攻伤亡太大。”
“所以可汗给了你这个。”耶律敌烈击掌。
门外推进来一辆蒙着油布的大车。油布揭开,露出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尊青铜鼎——鼎身刻满符文,高约五尺,三足两耳,样式古朴。
“这是……”刘知远眯起眼。
“镇火鼎的仿制品。”耶律敌烈得意道,“宇文恺当年铸了九尊真鼎镇压地火,但也留下了三尊仿鼎,用于测试。这一尊,是契丹从‘昆仑墟’外围找到的。虽然威力不及真鼎十分之一,但足以……”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炸开幽州城墙?”刘知远问。
“不,是制造混乱。”耶律敌烈解释,“鼎内可填装猛火油、铁砂、硫磺,点燃后产生的高温气流和爆炸,能瞬间摧毁百步内的所有生命。我们不需要强攻城墙,只需要在夜间用投石机将此鼎投入城中,然后……”
他笑了,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慕容彦超补充道:“节帅,我试过秦岭那些机关的威力,确实惊人。但这尊鼎,更直接,更有效。赵匡胤的幽州军再精锐,也挡不住这种天火。”
刘知远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但我需要时间调集兵力。三日后,二月初八,我们兵发幽州。”
“痛快!”耶律敌烈大笑,“那我们就先告辞,回营准备。”
契丹人走后,慕容彦超低声道:“节帅,真要和他们联手?契丹人狼子野心,恐非善类。”
刘知远冷笑:“我自然知道。但眼下需要他们这件‘宝贝’。待破了幽州,灭了赵匡胤……”他眼中寒光一闪,“契丹人,也得死。”
“那凌远呢?”慕容彦超问,“他毁了开山器,现在重伤躲在山里。若让他活下来,终是祸患。”
“他活不了。”刘知远起身,走到窗前,“地火会替我杀了他。就算他侥幸逃生……”他回头看向慕容彦超,“你不是一直想报仇吗?我准你带一队人进山搜捕,死活不论。”
慕容彦超狞笑:“属下领命!”
他转身欲走,刘知远又叫住他:“等等。秦岭那边……你真把‘星烁共振器’带出来了?”
慕容彦超从怀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球面布满细密的刻纹,中心嵌着一颗暗淡的蓝色石头:“节帅放心,真品在此。虽然能量耗尽,但只要有骊山的‘地脉仪’和归阙的‘玉璧’,就能重新激活。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刘知远懂了。
三钥齐聚,不仅能开昆仑墟,或许……还有别的用途。
窗外,天色渐暗。
蔚州城头,已经换上了“刘”字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