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火海余烬(2/2)
“去哪?”赵小七问,“凌郎君这样,走不了远路。”
陆弦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卷羊皮地图。她借着火光寻找:“这里……离‘鹰嘴岩’不远。岩下有个山洞,是家母当年备下的避难所,有存粮和药品。”
“多远?”
“翻过这道山梁就是,但路险。”
“再险也得去。”杨武看向昏迷的凌远,“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子夜时分,四人再次启程。
赵小七用木棍和兽皮做了副简易担架,和杨武一起抬着凌远。陆弦在前探路,手中只有一根削尖的木棍防身。
翻越山梁的路比预想的更险。有些路段需贴着崖壁侧身挪步,脚下是百丈深渊。担架无法通过时,赵小七就把凌远绑在背上攀爬。
到后半夜,凌远又开始发烧,说着胡话。陆弦摸他脉搏,时快时慢,这是内出血的征兆。
“快到了……撑住……”她低声道,不知是说给凌远听,还是说给自己。
寅时初,他们终于看到了鹰嘴岩——那是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形如鹰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岩下果然有个隐蔽的洞口,被藤蔓完全遮盖。
拨开藤蔓,洞内干燥温暖,竟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陆弦点燃洞壁凹槽里的油灯——那是她母亲二十年前留下的,油脂居然还能燃烧。
洞穴不大,但五脏俱全:靠墙有石床,铺着干燥的茅草;角落堆着几袋粮食,用油布包裹,虽已陈旧但未霉变;最珍贵的是墙上的木架,摆着十几种药材,都用陶罐密封保存。
“你母亲……想得真周到。”杨武感叹。
陆弦没说话,她快速查看药材,找出止血的茜草、消炎的黄芩、退热的柴胡。洞内还有一口小陶锅和取水的竹管——岩缝里有山泉渗出。
她生火熬药,杨武和赵小七处理伤口换药。凌远在药物和针刺下终于退烧,呼吸渐稳。
“能活。”陆弦长舒一口气,“但至少要静养十日,否则伤口崩裂,神仙难救。”
“十日……”杨武苦笑,“孙七和契丹人会在山里搜十日吗?”
“不会。”陆弦摇头,“开山器被毁,地火渗漏,耶律迭剌现在最着急的不是抓我们,而是如何向契丹可汗交代。他要么尽快撤离北疆,要么……另想办法开启昆仑墟。”
“还能有什么办法?”
陆弦沉默。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若封石已裂,地火将出,则大势已去。唯有用‘镇火鼎’重新封堵,但那需要三样东西:秦岭星烁石、骊山地脉仪、归阙玉璧——三钥齐聚。”
当时她问:“三钥不是开启昆仑墟的吗?”
母亲答:“既能开,也能关。宇文公当年,本就留了后手。”
这些话,陆弦没有说出来。因为那意味着,凌远拼死保护的三把钥匙,最终可能还是要去昆仑墟——不是去开启,而是去关闭。
但凌远现在这样,怎么去?
洞外,天色渐亮。二月初五的清晨,阴山笼罩在薄雾中。
而山体深处,地火正在蔓延。
同一时辰,阴山南麓二百里外,云州城。
州衙正堂灯火通明,知州张弼一夜未眠。他面前摊着三份急报,一份比一份惊心。
第一份是昨夜戌时收到的,来自朔州:有山民报称阴山深处夜现红光,地动不止,疑是地火喷发前兆。
第二份是子时到的,来自蔚州:滹沱河上游水温骤升,河面冒热气,鱼虾大量死亡。
第三份,是刚刚送到的——一队狼狈不堪的难民抵达云州城下,为首的老者自称是阴山猎户,说亲眼看见契丹人在山中开凿巨洞,引动地火,还掳走汉民做祭品。随行的还有几十个伤痕累累的男女,证实了老者的说法。
“地火……契丹……”张弼揉着太阳穴,“这可如何是好?”
他是文官出身,不谙兵事。云州虽有三千守军,但大半是厢军,战力堪忧。而若真如难民所说,契丹有上千精锐在山中,他这点兵力去了也是送死。
“大人!”参军匆匆进来,“刚接到幽州方面飞鸽传书!”
“念!”
“幽州兵马使赵匡胤致云州张知州:据悉契丹与刘知远合谋开启阴山地火,其意在乱我北疆。赵某已遣骑三千北上,最迟初六午时抵云州。望张知州坚守城池,勿使契丹溃兵南窜。另,若见归阙凌远及其部众,请务必庇护。赵匡胤顿首,二月初四酉时。”
张弼精神一振。赵匡胤要来!那可是真正能打仗的!
“快!传令四门加强警戒!再派快马去接应赵将军,通报山中详情!”
“是!”
参军退下后,张弼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阴山方向。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但阴山上空却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凌远……归阙……”他喃喃道,“你究竟在山里做了什么?”
他不知道,此刻的凌远,正命悬一线。
而他更不知道,另有一匹快马,正从南方向云州狂奔——那是张文谦派出的信使,带着更惊人的消息:
**“骊山被围,凌萱失踪。刘知远亲率大军南下,意图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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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秦岭深处。
史弘肇从昏迷中醒来。他躺在龙脊背设施的一间石室内,身旁是同样刚醒的张砚和巴特尔。
“我们……还活着?”张砚茫然四顾。
石室门开了,一个机械仆从(守门者的缩小版)滑进来,用生硬的合成音说:“临时权限到期。访客需在十二时辰内离开设施,否则触发净化协议。”
“等等!”史弘肇挣扎坐起,“外面情况如何?慕容彦超的人呢?”
“入侵者已清除。设施进入休眠维护期,为期三十日。期间所有外部通道封闭。”
“封闭?那我们怎么出去?”
“东南侧有应急通道,直通山外。”机械仆从顿了顿,“另,监测系统显示,阴山地脉节点异常活跃,能量读数超警戒值300%。建议访客远离阴山区域。”
“阴山……”史弘肇想起凌远之前的嘱托,“凌郎君是不是在阴山?”
“数据不足。最后接收凌远信号位置:阴山铁砧谷,时间二月初四酉时三刻。信号状态:微弱,濒危。”
史弘肇脸色骤变。
“张砚!巴特尔!能走吗?”
两人咬牙点头。
“走!去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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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一切之上,千里之外的汴梁皇宫。**
病榻上的石敬瑭听着太子的汇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刘知远……契丹……地火……”他咳嗽着,“传朕旨意:命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杜重威,率禁军一万北上。若刘知远真有异动……格杀勿论。”
“那契丹……”
“契丹若敢南下,”石敬瑭喘着粗气,“就让他们尝尝……中原的火器。”
他看向窗外。天色将明。
但北方的天空,似乎比往常更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