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岭的信号（2/2）
石敬瑭勉强喝了两口，就推开了碗。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儿子：“骊山那边……有回信了？”
“冯相昨日递了折子，骊山同意朝廷派员‘观摩学习’，但拒绝‘钦差常驻’。”石重贵小心措辞，“他们说……上古遗产研究涉及复杂技术，非专业者难以理解。”
“呵。”石敬瑭冷笑，“什么难以理解，是防着朕罢了。”
他剧烈咳嗽了一阵，侍女连忙上前拍背。缓过气后，皇帝缓缓道：“重贵，你知道朕为何甘担骂名，也要向契丹称臣吗？”
石重贵低头：“儿臣明白，是为借契丹之力，平定中原。”
“不。”石敬瑭摇头，“是为了时间。契丹要的是岁贡和面子，朕要的是时间——整军、屯粮、收拢人心的时间。可如今……”
他看向窗外，那里是渤海的方向：“星槎、地脉、机械……这些上古遗术的出现，打乱了所有计划。幽州不再受朝廷控制，契丹因为畏惧‘神迹’而退兵，南唐在清洗内鬼，就连刘知远那个叛将，据说也在河东蠢蠢欲动。”
石重贵不敢接话。
“朕时日无多了。”石敬瑭的声音变得虚弱，“你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掌控骊山。不是合作，是掌控。那些技术若能为朝廷所用，何愁天下不一统？若落入他人之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儿臣谨记。”石重贵叩首。
离开寝宫后，石重贵没有回东宫，而是去了枢密院。在那里，几名心腹将领已经等候多时。
“殿下，幽州密报。”一名将领呈上密信，“赵匡胤在整军，三个月内扩军至八千，全部装备了新式弩机和轻型铠甲。据说是骊山提供的技术。”
赵匡胤——原幽州军赵副将的族侄，赵副将战死后接管了幽州军权。此人不过二十五岁，却极有手腕，短短三个月就将残破的幽州重整得井井有条。
“还有河东。”另一名将领说，“刘知远旧部正在秘密集结，据传刘知远本人已经伤愈，只是尚未公开露面。他若复出，必先攻汴梁。”
石重贵面色阴沉。内忧外患，而最大的变数是骊山——那个自称中立的技术组织，却在无形中改变着各方力量平衡。
“准备一下，”他最终下令，“三个月后，朕要以‘考察水利’为名，亲访骊山。随行带五百禁军精锐，再请几位‘高人’同行。”
“高人？”
“龙虎山的张天师，少林的慧明禅师，还有……终南山的那位隐士。”石重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骊山讲‘上古遗术’，那朕就用‘道法佛法’去会会他们。”
他要看看，是星槎技术厉害，还是中原千年传承的玄学精深。
同一时间，幽州军府。
赵匡胤站在新修的城墙上，看着城外正在训练的士兵。他手中也有一份密报，来自骊山协调中心——凌萱亲笔写的简报，通报了园丁舰求救信号和秦岭勘探计划。
“赵将军，”副将轻声问，“我们要派人去秦岭吗？”
“派，但不是明着去。”赵匡胤将密报在灯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选二十个机灵的好手，扮作商队，暗中跟随骊山的考察队。记住，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不是争夺。”
“将军信任骊山？”
“不是信任，是判断。”赵匡胤望向西方，那是太行山的方向，“凌萱那丫头或许真心为天下，但她背后的势力……格里高利是拂林人，索菲亚也是，凌远现在半人半机械。他们口中的‘文明存续’，和我们中原人理解的‘天下太平’，未必是一回事。”
他顿了顿：“但我们不能没有他们的技术。所以，既要合作，也要提防。”
副将明白了。这是乱世中的生存之道：在依赖与警惕之间寻找平衡。
正月二十，骊山北麓。
秦岭考察队的组建遇到了意外困难。
按照原计划，队长应由熟悉地脉的张砚担任，队员包括卢卡斯（机械专家）、巴特尔（萨满感知）、以及两名南唐派来的向导。但就在出发前一天，南唐方面突然变卦——徐铉密信说，吴王钱弘佐迫于朝中压力，撤回了向导，改为“提供秦岭古道的详细地图”。
“朝中有人反对我们深入秦岭。”格里高利分析，“可能是陈诲的余党，也可能是……后晋的渗透。”
更麻烦的是索菲亚的身体状况。连续三个月的高强度工作，让她在幽州之战中受的旧伤复发，医生建议至少休养一个月。
“我可以去。”索菲亚坚持。
“不行。”凌萱罕见地使用了监督者权威，“你的健康更重要。卢卡斯也不去了，他需要留在骊山，协助你修复拂林舰队的导航系统——我们需要那套系统来监测星空信号。”
这样一来，考察队只剩张砚和巴特尔两人，明显不足。
就在众人为难时，一个意外的申请者出现了。
史弘肇。
这位断臂将军在盐官镇一战后，本已返回河东，准备重整刘知远旧部。但三天前，他收到密报：刘知远确实还活着，但已秘密前往契丹，试图与耶律德光结盟。
“刘将军走错了路。”史弘肇对凌萱说，“与契丹结盟是引狼入室。末将不愿跟随，所以来投骊山。若信得过末将，秦岭之行，我愿带队。”
这是个艰难的决定。史弘肇的能力毋庸置疑，但他毕竟是刘知远旧部，立场有待考验。
凌萱考虑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她将一枚新的种子晶体交给史弘肇——这是凌远用归阙技术制作的升级版，不仅保留了通讯功能，还能在危急时生成短暂的防护力场。
“史将军，考察队由你统领。张砚负责技术，巴特尔负责感知。另外……”凌萱压低声音，“凌远派了一台归阙勘探单元，四天后会在华山北麓与你们会合。这件事，只有你们三人知道。”
史弘肇郑重接过晶体：“末将领命。”
正月二十一，晨光初露。
考察队三人轻装简从，只带了必要的装备和十五日干粮。骊山协调中心的大部分成员都来送行，就连卧床的索菲亚也让人抬了出来。
凌萱将一卷帛书交给张砚：“这是徐铉送来的秦岭古道图，还有宇文恺手稿中关于华山地脉的记载。务必小心。”
张砚点头：“姑娘放心。”
巴特尔则从怀中取出一串骨制风铃，挂在骊山道旁的松枝上：“此铃能感应地气变化。若秦岭有异动，铃会自鸣，我在百里外也能感知。”
三人转身，踏上西行的山路。
凌萱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格里高利走到她身边：“担心吗？”
“担心。”女孩诚实回答，“但更担心的是……我们不知道秦岭深处到底有什么。宇文恺的手稿提到过，他曾‘奉旨封山’，将某处‘不祥之地’永久封闭。我怀疑，那可能就是上古设施的位置。”
“不祥之地？”
“手稿里没细说，只用了四个字形容。”凌萱看向西方，那里是连绵的秦岭山脉，
**“活着的山。”**
格里高利嵴背一凉。
而就在此时，一名士兵匆匆跑来，手中捧着一封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信来自河东，署名是刘知远的一名旧部。
信的内容很短：
**“刘公已返河东，不日将公开露面。闻将军投骊山，震怒。言：‘叛我者，必诛之。’将军慎行。”**
史弘肇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而在秦岭深处，那座被称为“活着的山”的内部，某种沉睡了三千年的机制，因为归阙勘探单元的接近，开始了缓慢的……苏醒。